三人一路狂奔,直跑得两腿发酸、汗透衣衫,待到日头偏西,才总算将殷商鬼兵的踪迹彻底甩开。脚下的山路渐渐平缓,黑风岭那遮天蔽日的滚滚黑气被远远抛在身后,空气中终于褪去了刺鼻的硫磺与血腥,重新弥漫起草木与山花的清香。
转过一道苍松掩映的山弯,忽见山脚下的官道旁,斜斜挑着一面褪色的青布酒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酒家。酒旗之下,是一间简陋的黄泥墙茅草顶小店,门口摆着几张粗糙的松木桌凳,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飘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
“哎哟喂!可累死俺老猪了!” 猪二弟 “噗通” 一声坐在路边的大青石上,把肩上的行李往地上一摔,舌头吐得老长,呼哧呼哧喘得像头拉磨的老驴,“说什么也不走了!再跑下去,俺的肺都要炸成八瓣了!仙长,前辈,咱们就在这店里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吧?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前胸贴后背了!”
桑小勇也停下脚步,他按住腰间的破虏刀,回头望了望黑风岭的方向,见尘烟不起,并无追兵踪迹,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也好。我们奔逃了大半天,人困马乏,确实该歇歇脚,补充些气力。只是猪兄与前辈容貌异于常人,恐会吓坏寻常百姓,不如稍作乔装,再进店不迟。”
老白猿捋了捋颌下雪白的长须,微微一笑,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瞬间化作一个须发皆白、背驼腰弯的老农夫,手里的拂尘也变作一根油光锃亮的枣木拐杖。猪二弟见状,也连忙捏了个避水诀,把蒲扇般的大耳朵和细细的猪尾巴收了,又往脸上抹了几把黄泥,变成一个矮胖黝黑的庄稼汉,只是那圆滚滚的肚子和肥头大耳的模样,依旧透着几分憨傻气。
三人收拾停当,便并肩走进了酒店。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三位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烧刀子,还有刚出锅的酱肘子、酱牛肉,卤得酥烂入味,保管客官吃得满意!”
他上下打量了桑小勇一眼,见他衣着整洁、气度不凡,不像是本地山民,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客官看着面生得很,莫不是从山那边过来的?唉,客官您可真是命大!最近黑风岭出了个吃人的猛虎精,神通广大,凶得很,好多过往的客商都被它吃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您能平安过来,真是祖宗保佑啊!”
猪二弟一听 “猛虎精” 三个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包袱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想起虎先锋被帝辛一口龙炎烧成飞灰的惨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白猿连忙咳嗽一声,用枣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打断了店小二的话:“休要胡说八道,吓着我们这位伙计!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肚子都饿扁了。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捡着拿手的端上来!再烫一壶上好的老酒!”
“哎!好嘞!” 店小二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客官您放心,小店的菜品,保管您吃了还想吃!您听我给您报报:这头一道招牌菜,名叫‘猛虎下山酱肘子’,用的是黑风岭三年以上的老山猪肘子,慢火炖三个时辰,炖得酥烂脱骨,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第二道是‘黑风野鸡汤’,用的是山里散养的野鸡,配上刚采的野蘑菇,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还有干炸小酥肉、凉拌山野菜、红烧野兔腿,样样都是地道的山野风味!”
猪二弟听得口水直流,眼睛都直了,连忙抢着说道:“都要!都要!每样都给俺来一大份!再烙二十张葱油饼,要多放葱花多放油!酒要最好的烧刀子,先来三坛!”
“好嘞!三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噔噔噔跑进后厨忙活去了。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下。桑小勇给老白猿和猪二弟各倒了一杯茶水,看着窗外青山绿水、阡陌交通的太平景象,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老白猿前辈,先前情势危急,未曾细问。今日得空,晚辈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当年离开南山之时,亲手斩杀了黑蛟,促成有熊氏、有鱼氏、有羊氏三族和解,一同兴修水利,解除了黑水潭水患。三族还结成了部落联盟,定下公选制度,人人平等,遇事共同商议。怎么我才去了阪泉三五年,一回来,非但有了压榨百姓的世袭贵族、打家劫舍的强盗,还有了吃人的妖魔,甚至连五百年前的商纣怨魂都跑出来作祟?阿蛮、芦生、鱼伯、老酋长他们,又都去了哪里?”
老白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桑小勇,眼神复杂难辨,缓缓说道:“桑公子,你哪里是只去了三五年啊。自你离开南山之日算起,到如今,已是整整两千个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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