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外人,哈布会长也没拦着王琦,只是一边听王琦说话一边跟着摇头叹息。几乎是王琦每说一句,他就跟着哀叹一声。
——艾克先生,这处下界会诞生伪神或者是邪神吗?
——那倒不会,还差得远。
——可是我总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还不如……。
——是,这才是凡人世界的真实样貌。没有伪神和邪神的世界不一定就会过的有多好。
——那么他们所说的那个佛,也是很坏的东西吧?
——两回事。佛的本意其实还是很好的,怎奈佛的弟子和信徒们不争气。还有就是凡人也会打着佛的旗号招摇撞骗。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不处理。
——不处理?
——凡人的事情就交给凡人。
——您对凡人真有信心。
——那是自然,我对凡人一向都很有信心。
王琦和周三的对话周言也能听得到,周三说等她陪着艾克先生的时间久了,也可以如同她一般与艾克先生对话。
周言对此倒是没觉得有多惊讶,平时都只是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看着,除非必要,否则不发一言。
一阵凿子敲击石头的雕刻声忽然响起。
王琦听了听那声音,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哈布会长稍一迟疑,立刻跟了过去。
那声音的源头是个佝偻着背的干瘦老石匠,那老石匠牙齿都没剩下几颗,有一只眼睛似乎是瞎了,满头白发稀稀落落,弯腰驼背、老态龙钟。
王琦凑上去看了看:“老哥,您这是在凿什么呢?”
“没什么,给自己刻个墓碑。”那老石匠看了看王琦、周言和哈布会长:“三位客人是路过?”
“嗯,我们是驼队的。”王琦点头。
“老哥!您怎么敢私自更改这神佛名讳啊?”哈布会长看清楚了那老石匠在干什么,顿时就感觉惊骇不已。
每一尊神佛石像边上都有个等身石牌,那石牌上本应刻的是这尊神佛的名讳。
然而那老石匠此时在那尊形容枯槁、满面愁苦的尊者石像石牌上刻的却是——石匠,许泰昌。
把他自己的名字刻在这石牌上,取代了这尊神佛原本的名讳,这可是大不敬啊……。
老石匠没有回答哈布会长的问题,反而是转过身,和那尊愁苦枯干的尊者石像并列在一起。问了王琦和哈布会长一个问题:“如何?像不像?”
王琦仔细看了看那个老石匠和那尊尊者像,然后点点头:“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听王琦这么一说,哈布会长也猛然惊觉:“哎呀!这简直是越看越像啊!这……,这简直……。”
“相由心生。”老石匠转过头,继续凿刻着那块石牌:“我当初雕这尊尊者像的时候心里就只想着自己,结果雕出来的就是自己了。”
哈布会长闻言有些好奇:“那这漫天神佛,如果与那雕作的匠人不像。岂非是雕的别人?”
老石匠头也没回:“全是雕刻的自己,不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念想和执念。哪有雕旁人的道理?照着旁人去雕可雕不出来这漫天神佛。”
“神佛本无相,相由一念生。”王琦轻轻说了一句。
“嗯,您这句话说得真好,我这种人都能一下就听懂,不比那些高僧大德差。”老石匠停下了了手中的凿子,抹去了那块石牌上的灰尘,然后又拿起一支笔,开始给那石牌上的字涂漆。
朱丹如血,描的那块石牌上的字猩红刺目,顺着文字上的沟壑流淌而下的些许红色又像血、又像泪。
“毕竟是老了啊,有些许的不稳了……。”老石匠叹了口气:“幸好,不耽误事。”
“老哥,您这颜色描错了吧?”哈布会长看了看,忽然感觉到了不对:“神佛之名不应该是金漆吗?您怎么用的是红漆?”
“没弄错,没弄错。”老石匠笑了几声,然后就是一顿猛咳:“我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墓碑,自然应该是用红色。”
“不过客人您说的是,这个字终究还是要用金色的。涂成红色怕是会被官家以为对神佛不敬,凿掉再刻。等这丹漆干透,我再描一遍金漆也就是了。”
“不是,老哥。您就只考虑颜色,却不考虑这石牌上的字吗?这神佛的名字刻的不对,官家定然也是会凿掉重刻的。”
“客人,您多虑了。”老石匠用手捂住嘴一顿猛咳,摊开手掌的时候掌心内满是殷红:“这漫天的神佛,世人究竟识得几个?”
“嗯,反正我是一个也不认识。”王琦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世人不识神佛,神佛更是不认世人。”
“人不识佛,佛不认人。”老石匠轻轻重复了一遍:“您这话说的可真好啊……。既如此,只要有个神佛的样子再带个名字,那就是真的了。我何必怕人会发现不对呢?”
老石匠说到这里,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居然笑出了声:“也许那些后世的高僧大德们还会争论这尊‘石匠许泰昌’究竟是个什么佛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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