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的家,还是那般模样。
客厅里的地板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实木款,被岁月打磨得泛着温润的柔光,却连一道明显的划痕都找不着,显然是被精心照料着。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套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边,茶几是最普通的玻璃面,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半旧的博古架,上面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只有周大爷闲来无事养的几盆绿植,叶片郁郁葱葱,给这朴素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整个家没有一丝奢华的装饰,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和周大爷前几十年在长三角翻云覆雨的风光,完全是两个极端。
也许是见过了太多繁华,看惯了刀光剑影和尔虞我诈,周大爷如今是真的更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没有推杯换盏的应酬,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每日晨起遛弯喝茶,午后晒晒太阳看看书听听戏,日子过得清淡,却也踏实。
以前赵山河在西安的时候,那些日子,屋子总有着说不完的话,暖意融融。
可自从赵山河去了上海,周大爷坐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对面空着的沙发,心里本以为又要回归到从前那种无聊而平静的生活。
毕竟他这一辈子,热闹是别人的,孤独才是自己的,早已习惯了独处。
却没想到,赵山河走后没几天,古灵精怪的朱丫头就经常来了。
从那以后,这屋子就再也没冷清过。
周大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都是赵山河交代的。
那孩子看着性子沉稳,不爱多说,心里却最是重情重义,走得再远,最放不下的肯定还是他这个老头子。
相比于赵山河的沉稳内敛,不苟言笑,朱丫头就颇为有趣。
也许是男人之间的相处本就带着几分克制和默契,而女人的陪伴则多了几分鲜活和热闹,再加上朱可心本身就活泼跳脱的性格,这日子便多了数不清的乐趣。
朱丫头每次来,从来都不会空着手。
有时候是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候会带些她觉得好吃的零食,有时候会教周大爷用各种社交软件。
偶尔心血来潮,朱可心还会扎着围裙钻进厨房,非要给周大爷露一手。
可惜她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懂什么柴米油盐,炒出来的青菜要么咸得发苦,要么淡而无味,煮的面条更是黏成一团,连她自己尝了一口都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周大爷也乐在其中。
他会拿起筷子,把那些并不美味的饭菜吃进嘴里,笑着说比外面饭店的还香,看着朱可心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里满是暖意。
他这辈子,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是跺跺脚长三角都要震三震的顶级大佬,可对家人他亏欠的却是最多。
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在刀光剑影里拼出一条血路,忽略了对妻子的陪伴,错过了孩子的成长。
以至于到了晚年,落得这般孤独落寞的境地。
他的亲儿子女儿,早就移民去了国外,这些年几乎断了联系,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很少打,更别说回来看他一眼。
周云锦和常金柱这两个义女义子,虽然偶尔会回来西安,可因为那些陈年往事,因为他当年的固执和强硬,两人心里始终有着疙瘩。
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却拉不下脸来软语相求,每次见面,总是冷着一张脸,说着硬邦邦的话,把人硬生生地推远。
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也就是遇到赵山河以后,一切才慢慢有了转机。
因为赵山河的从中调和,因为赵山河的真诚相待,他才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和周云锦、常金柱的关系渐渐缓和,偶尔也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
至于亲儿子女儿,这些年的隔阂太深,估计是很难扭转关系了。
不过周大爷从来都不会后悔。
人生向来如此,有得就要有失,有失就会有得,这世间没有谁能什么都占全。
他得到了曾经的权势和地位,就注定要失去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如今失去了过往的繁华,却也得到了赵山河的孝顺,得到了朱丫头的陪伴,这就够了。
此刻,客厅里面的气氛,格外融洽。
周大爷依旧穿着简单朴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却精神矍铄。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慈爱地看着盘腿坐在对面长沙发上的朱可心,听着她叽叽喳喳地吐槽赵山河。
朱可心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雪纺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栀子花,裙摆随着她盘腿的动作微微垂落,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上身搭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袖口微微收紧,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那头乌黑的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脸上没化浓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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