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经尚则默默观察着一切
脑中飞速计算着若开通商路，粮食、布匹、药材的运输成本与彩宝的大致价值，愈发觉得此事紧迫且可行，但阻力必然巨大
利益早已被上层垄断
夜间，他们在背风的沙丘后露营
波玉国的星空格外璀璨辽阔，却照不亮这片贫瘠大地的苦难
阿穆低声唱起一首古老的波玉民歌，调子苍凉悠远，诉说着对雨水、对绿洲、对过往丰饶传说的无尽渴望
叶冰璃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虚按，仿佛在无形的琴弦上应和着这悲怆的旋律
在干燥、酷热与满目黄沙中又跋涉两日，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大片深绿色，是存活于沙漠深处的珍贵胡杨林与人工艰难维持的棕榈园林
园林中央，一座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便是波玉国都城，苏莱曼
城市城墙由当地特有的淡黄色夯土与石膏混合筑成，历经风沙，显得厚重而沧桑
城市建筑多是平顶，窗小门厚，以适应风沙与酷热
然而，与边境的破败截然不同，越靠近都城，越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繁荣”
城门口守卫穿着相对整齐的毛料制服，佩戴着弯刀
进城的主道由碎石铺就，两侧竟然有了摊位，售卖着粗糙的陶器、少量干果、风干的肉条（来源可疑）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各色彩宝
这里的彩宝明显经过初步打磨，虽工艺粗糙，但
火欧泊变幻的游彩
碧玺鲜艳的桃红与翠绿
海蓝宝石清澈的蓝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卖货人灰扑扑的脸庞和简陋的摊位形成刺眼对比
买家多是衣着体面些的城中居民或外来商人，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馕（一种干硬的主食）、尘土和骆驼粪便混合的复杂气味
街道上人流稍多，有蒙面的妇人匆匆而行，有包着头巾的男人大声交谈，偶尔有装饰着彩色毛毯的骆驼商队叮当走过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虽然同样瘦小，但脸上多了些生气
然而，仔细观察，依然能看见角落里蜷缩的乞丐，看见搬运重物的苦力汗流浃背、步履蹒跚，看见小巷深处更加低矮破旧的土屋
都城的“繁华”，如同沙漠中海市蜃楼般的绿洲，只是勉强覆盖在广泛赤贫之上的一层薄纱
彩宝的光辉，并未照亮大多数波玉国民的生活
使团被安置在都城边缘一处专接待外使的驿馆
李舒辰摸着驿馆建筑厚重阴凉，心里也凉凉的
驿馆给她们提供了干净的饮水和简单的饭食
沙麦饼、一点羊肉和豆泥
几人一起分食
驿馆官员说这已是极好的待遇
从窗口望去，能看到城市中心方向，有更高大、装饰着彩陶和石膏雕花的建筑尖顶，那里是王宫与贵族区，与边缘的破败泾渭分明
梁昱瑛即刻递交国书，求见波玉国国王
等待召见的期间，众人心情复杂
天门槛的险阻、山匪的无奈、边境的荒芜、都城内外的反差……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国书与礼物，或许更是这片被黄沙与贫困折磨的土地，一丝改变的微光
而这微光，能否穿透苏莱曼王宫厚重的帷幕，照亮真正的需求？
黄昏时，驿馆使者来报
“国王陛下说诸位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先请诸位好生歇息两日，到时自会安排宴会，为诸位接风洗尘”
众人默然，驿馆使臣离开
“就知道这个国王没那么好见”，李舒辰双手抱臂冷哼一声，转头问
“我要去换些彩宝，你们去不去，或者有想要东西，我给你们带回来”
“我去，我跟你一起”，长宁郡主连忙说道
“我便不去了，近日疲乏需早点歇息”，顾梓滢说道
“我也不去，舒辰回来时给我带些吃食就好”，叶冰璃轻抚了下肚子，显然驿馆的吃食不合她胃口
李舒辰点头答应，转头看向梁昱瑛眼神询问
“我守着她们，你早些回来”，梁昱瑛道
“好”，李舒辰一脚跨出驿馆，长宁郡主跟在她身侧，后面还有阮经尚这个小尾巴
三人往市集走去随意闲逛
李舒辰发现彩宝交易确实被几家大商行垄断，价格压得很低，而粮食布匹价格高得离谱
普通市民生活拮据，眼中除了谋生的疲惫，少有光彩
长宁郡主试图为受伤贫民上药包扎，却引来卫兵警惕的干涉
“干什么呢？”
“小心”
阮经尚护住长宁郡主，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
“他们的日子看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就在都城脚下，难道他们的国王看不见吗？”
“看得见，不在乎”，李舒辰一语道破
买了点街边妇人的食材，把斜挎包装的鼓鼓囊囊，打道回府
夜幕降临
李舒辰端着食物，敲响叶冰璃的房门
“冰璃，吃食我买来了”
“来了”
叶冰璃打开房门，李舒辰进屋落座，放下吃食
一盘清炖牛肉、一碗骆驼奶粥、一盘切好的芒果
牛肉炖得软烂，奶粥浓郁醇香，芒果多汁可口
“这些都是你买来的？”，叶冰璃看着食物惊讶道
“不是”，李舒辰摇头，开口就胡扯
“我用咱们剩的食材现做的，这个果子是我从一位游历商人手里买的”
其实是从小吉子商场里买的食材，她现做的，没办法，驿站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
她都怕她们饿瘦了
“吃吧，不过还有，我用盐换了好多种东西呢”
叶冰璃点头喝了口奶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配着牛肉把粥喝了个干净，后面牛肉也吃完了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饭量
李舒辰知道，她这是饿坏了，她身上还有病呢，不能这样饿着
“这个果子是何物，好甜”，叶冰璃吃了一块芒果，又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递到李舒辰嘴边
“舒辰也吃”
李舒辰就着她的手一口吞下，笑着说
“那个游历商人说，这叫芒果，是好远好远的南方才有的水果，除了芒果我还买了些其他果子”
“好远好远的南方，想去看看，能产如此美味的果子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可以啊，等忙完了，咱们就去瞧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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