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
首领茫然，“我们波玉国除了沙子、石头和那点埋在更深地下的彩宝，还有什么可卖的？商人都不愿意来”
“彩宝？”，阮经尚眼睛一亮，“正是为此而来，可是火欧泊、碧玺、海蓝宝之类？”
“是……有些颜色极艳的石头，匠人会粗磨一下，但运不出去，也卖不上价，都被上头收走了”
首领答道
阮经尚转向梁昱瑛和长宁郡主，正色道
“将军，郡主，此事或可一试，波玉国困顿，缺的是粮食、布匹、药材，我朝丰饶，可输出这些”
“而波玉国盛产彩宝，在我朝价值不菲，若能促成两国通商，制定合理税赋，以彩宝换取生活必需，边境百姓便有活路，何须为匪？”
他顿了顿
“这非一日之功，但至少是个盼头，我们可以向国王提议，以此地作为试点，先恢复边境集市”
李舒辰也赶忙帮腔，看向山匪首领
“对啊！你们把抢的东西还一部分，特别是那些有印信的官银和首饰，我们才好说话不是？等商路通了，你们拿彩宝换粮食，不比提心吊胆抢劫强？”
首领和山匪们面面相觑，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却又充满怀疑
“你们……真能说动国王？那些老爷们……”
“总得一试”，长宁郡主开口，声音清晰
“与其在此等死，或终有一日死于官兵刀下，不如赌一个可能，我们使团入波玉国，本就是为两国交好而来，”
挣扎许久，首领一咬牙
“好！我们信你们一回！”
他转身吼了一嗓子，“把昨晚抢的东西，特别是那些带官印的、好看的饰物，还有……匀出一半粮食，还给贵人们！”
归还过程颇有些尴尬
银钱大多已分散，又被小心翼翼地聚拢回来
首饰有些已被妇人孩子欢喜地戴上，又依依不舍地取下
长宁郡主的一套头面被一个年轻山匪觉得好看藏了起来，阮经尚用自己怀里最后两块私藏的肉干换了回来，悄悄塞回给郡主
粮食也退还了近一半，山匪们看着那些粮袋，眼神满是不舍，却终究推了过来
“盼着贵人们……真能给我们带来条活路”
首领深深一揖
作为回报，他详细告知了下山通往波玉国边境最安全的捷径，并派了一个熟悉地形的年轻山匪带路
下山之路依旧艰险，但有了向导，避开了几处致命的流沙区和风蚀暗沟
当双脚终于踏上平坦而灼热的地面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波玉国？
举目望去，无垠的黄沙蔓延至天际，只有零星几丛极其耐旱、长着尖刺的沙生植物点缀其间，在热浪蒸腾中扭曲变形
天空是一种刺眼的蔚蓝，没有一丝云彩，太阳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即燃
与中原的青山绿水、繁城沃野相比，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
“这……比山里还可怕”，十皇子用袖子扇风，立刻感到唇干舌燥
向导，就是那个叫阿穆的青年，黝黑的脸上带着苦涩
“这就是我们的国土，绿洲很少，都在国王和贵族老爷们手里，我们边境的人，就靠着偶尔下雨蓄点水，在沙土里种点‘沙麦’和‘刺瓜’过活”
阿穆指向路边一个朴素妇人前的小摊，那上面正摆着两种作物
李舒辰走近，妇人眼含期待招呼
“贵人，买的沙麦和刺瓜尝尝吧，不贵，只要一碗水就好，不……半碗也成”
在妇人希冀的目光中，她拿起了两样作物
所谓“沙麦”，是一种低矮坚韧、穗子干瘪的作物
“刺瓜”则是一种外表多刺的果子
李舒辰啃了一口刺瓜，内瓤勉强多汁，口感粗粝苦涩，不好吃，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这就是普通波玉国民的主食
她拿出自己水囊，将里面的水都倒入妇人怀里抱着的石罐，约莫有二三碗水
妇人欣喜抬头，朝李舒辰跪谢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随后急忙收拾东西回屋，屋里有个啼哭不止的婴儿
妇人进去片刻，婴儿哭声渐止
……
他们沿着一条被风沙半掩的“官道”前行
所谓官道，不过是车辙印稍多、两侧偶尔能看到腐朽路标的沙土路
沿途景象凄凉
破败的土坯房屋聚集成的小村落，墙壁被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
衣衫褴褛的牧民赶着瘦骨嶙峋、毛皮斑秃的沙驼或山羊，在几乎看不到草根的沙地上寻找食物
人们面色黧黑，眼窝深陷，眼神大多麻木，看到他们这支服饰不同的队伍，也只是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偶尔能看到小片被粗糙石墙围起来的田地，里面蔫黄的作物看得人心惊
“水比油贵”
阿穆指着远处一个由几根木杆和破布搭起的棚子
“那里是分水点，一天只放一次，每人限量一石罐”
他们路过时，正看到骨瘦如柴的人们排着长队，眼神紧盯着那细小的水流，如同盯着生命
人们的穿戴确有西域风格，但极其简陋
男子多穿宽松的、褪色严重的粗布或毛毡长袍，用草绳或破布条束腰
女子长袍外罩破旧坎肩，头巾包裹严实以防风沙，颜色暗淡
几乎看不到什么首饰，唯有极少数人脖颈或手腕上，挂着小小的、未经雕琢的原石彩宝，在尘土中黯淡无光
这是他们仅有的、来自这片土地的“珍宝”，却换不来几口粮食
李舒辰拿出用一点盐巴
走到一个眼神警惕的妇人面前
指了指她手上指甲盖大的一块碧玺原石，示意交换
那妇人犹豫再三，看着盐巴，眼中渴望与不舍激烈斗争，最终颤抖着换了
握着那枚温润却蒙尘的石头，李舒辰心里沉甸甸的
“盛产彩宝……竟是如此景象”
顾梓滢掩口低叹，眼前景象，让她对所见疾苦倍感揪心
萧修远眉头紧锁，他见过边关苦寒，却未见过如此赤裸而绝望的贫瘠
长宁郡主想起天门槛上那些山匪绝望的眼神，与眼前这些百姓麻木的面容重叠，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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