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停下动作，并未追击，反而收起了皮鞭
月光稍稍移动，照亮了来人的半边脸庞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皮肤是波玉国人常见的浅麦色，但五官极为精致深刻
最惊人的是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流转着翡翠般通透温润的碧绿色，与国王、王子那浑浊或凶狠的蓝眼截然不同
她穿着方便夜行的深色衣裤，料子普通，却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脑后
“身手不错，反应也快”
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波玉国口音，但紫星官话说得相当流利
“比宴会上那些只会奉承的木头有趣多了”
李舒辰警惕未消：“你是谁？国王派来的？还是王子？”
她握紧了半截木棍，心想实在不行就只能撒痒痒粉了
碧眼女子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两个蠢货？他们也配指派我？”她上下打量李舒辰，“我叫佐雅，佐雅·萨瓦尔，波玉国的……公主，虽然没什么人记得”
公主？！李舒辰愕然
宴会上可没见到任何公主出席
“公主？你……你怎么……”
“怎么这副打扮？怎么像个贼一样溜进来？”
佐雅接话，语气随意地在李舒辰房间里唯一一张破椅子上坐下，仿佛熟客
“因为我不受宠啊，我母亲是来自更西边沙漠部落的舞姬，碧色眼睛，被国王一时兴起纳入后宫，生了我，然后呢？部落被吞并了，母亲失宠病死了，我这双眼睛”
她指了指自己漂亮的绿眸
“在国王和那些蓝眼睛的王子公主们看来，就是血脉不纯的象征，是耻辱，所以我住在宫殿最偏僻的角落，没人管我死活，宴会自然也没我的份”
她说得轻描淡写，李舒辰却听出了一丝深藏的孤寂与不甘
“那你半夜来找我干什么？总不是来交朋友的吧？”
佐雅从后腰解下一件东西，扔给李舒辰
李舒辰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条做工极为精致的皮鞭
手柄镶嵌着几颗不大的但切割精美的碧玺，鞭身柔韧，隐隐有油光，显然常被使用和保养
“送你”，佐雅公主说
“看你宴会上戏弄巴刹那个废物，挺有意思，这宫里，很久没出现过能让他们吃瘪又无可奈何的人了”
“这鞭子我用着顺手，抽人抽牲口都行，你带着防身，苏莱曼城里，也不是只有王宫这一片地方，有些角落，比沙漠里的蝎子洞还毒”
李舒辰握着皮鞭，疑惑更深：“你为什么帮我？或者说，帮我们？”
佐雅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帮你们？也许吧，更主要的是，我看不惯，我看不惯宫里醉生梦死，宫外饿殍遍地，我看不惯那些所谓的‘纯血’贵族，把持着彩宝贸易，吸干了这个国家的血”
“我母亲部落的人，很多还在边境挣扎，和你们路上见过的那些人一样，你们白天在市场上打听彩宝和粮食价格，试图接触平民，我都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国王不会轻易答应你们通商的，现有的利益链条捆住了太多人，包括他那些贪婪的臣子，巴刹更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家伙，你们那个通商的想法……或许真的能给波玉国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虽然很难”
她回头，看着李舒辰
“所以，留着鞭子，也留着心眼，需要帮忙，或者想知道些什么宫里宫外不方便打听的事……”
她顿了顿
“或许可以试着找找我，当然，得看我的心情，还有，别告诉其他人我来过，尤其是你们那个一脸严肃的将军，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说完，不等李舒辰反应，佐雅公主身形一闪，已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户，融入夜色
“舒辰，可有受伤？”，梁昱瑛提剑匆匆赶来，看了眼佐雅公主消失的地方
“你怎么没穿外衣就来了，冷不冷”，手中长鞭一挥收入空间，李舒辰拉过只穿里衣的梁昱瑛进屋，点灯
“我听见打斗声音，一时心急忘了”，梁昱瑛仔细检查李舒辰，见她无碍心下稍安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去开”，李舒辰披上外衣开门，便见顾梓滢，长宁郡主，叶冰璃一同站在门外
顾梓璃墨发未束微乱，手中紧握弓弩，细看弓弩已上弦
长宁郡主一身白里衣，未戴首饰，只是左手戴着山茶花银镯，右手戴着碧玉银镯
叶冰璃抱着冰丝玉瑶琴，一脸紧绷
三人齐齐看向李舒辰
“李舒辰，刚才谁来了？她人呢？被你打跑了？”，长宁郡主率先开口进屋
其他人紧跟进去
“我没事，一只有脾气长得美丽的小野猫挠了我一下，我一生气跟她打起来了，没想到惊动了你们”
李舒辰哈哈笑着
“你跟小猫较什么劲啊？幼稚”，长宁郡主抱怨着，但脸上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舒辰没事就好”
顾梓滢放下弓弩，叶冰璃紧抱瑶琴的手也松了几分
“你们回去睡觉吧，我没事的”，李舒辰催促道
“睡什么睡啊，一会天都亮了”，长宁郡主看了眼窗外
“那我去准备早膳，你们洗漱好过来吃，吃完咱们再去城西集市逛逛”
“我洗漱好来找你”，长宁郡主起身离去
其她人也陆续离开
梁昱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李舒辰
“当真是猫？”，她问道
“是啊，是只绿眼睛的波斯猫，可漂亮了”，李舒辰点头
不知道梁昱瑛信不信，反正她没在多问，只是起身披了件李舒辰橙绿外衫道
“我给你打下手，去厨房吧”
“哦哦，好的”
……
接下来几日，梁昱瑛与阮经尚试图通过正式渠道再求接见，依旧石沉大海
梁昱瑛眉宇间的郁色更深，擦拭长剑的时间越来越长
就在这胶着时刻，李舒辰找了个由头，自己一个人溜出驿馆，目标明确
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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