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有两个老嬷嬷，是我母亲的旧人，一直偷偷关照我，我会找机会见她们”
“还有御马监的一个小宦官，曾因巴刹鞭打马匹出言劝阻差点被打死，我救过他”
佐雅冷静地部署，“三天后，‘大沙暴’祭典筹备，宫内人员往来繁杂，是我们活动的机会”
接下来几日，佐雅如同真正的影子
白天，她是那个沉默寡言、被遗忘的公主，待在偏僻宫殿里“养病”
夜晚，她换上叶冰璃准备的粗布衣裙，脸上涂抹了特制的药膏，肤色暗淡，眉眼略作修饰
在乌木尔和李舒辰的暗中掩护下，如同水滴汇入沙漠，悄然出没
她见了因儿子死于矿难而满怀仇恨的老矿工，见了被“金骆驼”强占土地、家破人亡的边境牧民，见了在军中备受排挤、只因不愿同流合污的低级军官
她没有空泛的许诺，只是倾听他们的苦难，然后问：“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开采更安全，让土地归还，让军饷公平，你们愿意为这个可能冒一点险吗？”
回应她的，是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和紧握的拳头
最冒险的一次，她甚至通过乌木尔的渠道，将一封没有署名、只盖有她母亲部落古老印徽的信，送到了老亲王苏莱曼在城外的庄园
信中没有直言反叛，只以晚辈身份，痛陈时弊，忧虑国运，并隐晦提及“先王创业之艰，当思守成之道在民心”
她在赌，赌这位以古板固执、重视传统着称的老亲王，心中尚有对萨瓦尔家族真正的责任感
每一次会面，李舒辰都如幽灵般潜伏在侧，手中紧握佐雅所赠的碧玺皮鞭，屏息凝神，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幸运的是，或许是她们行动足够隐秘，或许是国王父子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最初的联络网，竟然在惊险中初步织就
顾梓滢的战场在人心，她足不出驿馆，却运筹帷幄
她召来两个从木兰军中挑选出的机灵又识字的姑娘，闭门数日
出来时，她们手中多了几份看似普通的东西：
一份是曲调哀婉、用波玉国民谣改编的小调《沙哭》，唱的是矿工的血泪；
「歌谣《沙哭》
第一段：
“风儿哭，沙儿嚎，矿坑深又黑不见梢”
“郎君下井说去寻宝，一去不回剩破袄”
“金骆驼的鞭子响，老板的算盘噼啪敲”
“敲碎了骨头榨干了血，换不来半袋霉麦糕”
副歌：
“哎呦呦，沙哭啦，星星躲进云里怕”
“哎呦呦，地陷啦，谁的眼泪流成沙”
“都说宝石亮闪闪，怎照不亮我破败的家？”
第二段：
“阿妈的眼，望穿了山，盼着儿归煮热汤”
“孩儿的嘴，舔着空碗，梦里才有馕饼香”
“老爷的宫殿亮晶晶，赛过天上明月光”
“光下影子歪又斜，照不见穷人路茫茫”
尾声：
“沙哭啊，风啸啊，地下的冤魂在喊啥？”
“盼个青天开开眼，盼股清泉润润沙”
“不求出个金疙瘩，只求活路给咱留一拃！”」
另一份是情节跌宕、在市井流传的话本《金驼蚀月记》，影射“金骆驼”商行与王室的贪婪；
「说书段子《金驼蚀月记》
“话说咱们波玉国，原本有轮‘明月’照四方，国泰民安乐洋洋，可不知何时，来了头‘金骆驼’，胃口大得似饕餮！”
“它说月亮是金饼，该让它来尝一尝！”
“第一口，啃了矿山的脊梁，多少好儿郎，下去不见上来，只剩白骨堆满坑！”
“第二口，吞了商路的粮，价格它来定，低买高卖黑心肠，百姓手里空荡荡！”
“第三口，还想吞掉天上的光，宝石它垄断，好货进献王公享，次品高价骗四方！”
“这骆驼啊，肥了自己，瘦了国家，您瞧它，金光闪闪披锦缎，走路地皮都发颤，可您再瞧，它脚下踩着的，是不是咱百姓的田？它背上驮着的，是不是咱血汗换来的钱？”
“月亮渐渐被啃缺了角，光芒暗淡天昏沉，老人摇头叹气，孩子饿得直哭，都说这骆驼有靠山，尾巴连着琥珀宫里的殿！可再大的靠山，能大过天理？再多的金子，能买来人心向？”
“各位看官您且听，月有阴晴圆缺时，骆驼再肥，也有驮不动的那一日！只盼云开月明清风起，吹散那贪金的驼影子！到时候，真月亮，照真路，好日子，才有望！”」
还有几段朗朗上口、充满讽刺意味的谚语和顺口溜
「“跟着金骆驼走，饿得只剩皮包骨；听着国王话，穷得喝风沙”
“宝石亮晶晶，照不亮穷人心；宫殿高又大，挡不住饿死娃”
“巴刹的马，贵如金山；巴刹的心，黑过煤炭”
“老苏丹（指国王）眼里只有两样宝：黄金榻，美人腰，百姓死活？他摆摆手：沙子多，死不了”
《盼头》
“不盼宝石堆成山，只盼粮袋满一点”
“不盼宫殿镶金边，只盼屋顶不漏天”
“不盼王子换新马，只盼税吏少瞪眼”
“盼来盼去盼什么？盼个真心疼咱的“天”！”」
《沙哭》、《金驼蚀月记》，由顾梓滢创作
谚语和顺口溜，由李舒辰根据顾梓滢的作品改编而来
特注：李舒辰本人十分满意
“记住，传这些东西，要像是无意中听来、觉得有趣才分享的”，顾梓滢细心教导
“尤其对贵族府邸里的丫鬟、小厮、厨娘，他们是最快的传声筒，不要直接提佐雅公主，多提‘听说有个心善的贵人’、‘老辈人讲古时说哪位王子曾体恤下情’，欲扬先抑，引而不发”
她自己也利用尚书嫡女的身份，以交流女红、鉴赏中原丝绸为由，婉拒了大部分邀请，但精心选择了两次聚会
一次是财政大臣夫人举办的鉴宝会
一次是主管祭祀的大祭司女儿的驯马会
在这些场合，她言语得体，偶尔却会“不经意”地感叹
“一路行来，见贵国百姓生计艰难，令人心酸，在中原，若逢灾年，官府常设粥棚、平抑粮价，纵有奸商，亦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可见治国之法，存乎一心”
点到为止，却足以在一些贵妇心中投下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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