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再次向西南方,那个“星坠”的方向,深深一礼
然后,无视了脸色铁青的国王和王子,也没有再看任何人,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了观星台
那单薄却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她偏僻宫殿方向的黑暗中
观星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拂火炬的呼呼声,和台下隐约未散的《沙哭》旋律
国王阿尔丹的庆典,成了一场彻底的政治灾难和佐雅公主的震撼亮相
老亲王苏莱曼望着佐雅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国王和暴跳如雷的巴刹,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也拂袖而去
紫星使团众人交换着眼神,李舒辰用扇子掩嘴,眼睛笑成了月牙,对梁昱瑛低语
“正戏,这才刚开场呢,咱们这位合作者,演技和魄力,都是这个!”,她偷偷竖了下大拇指
梁昱瑛含笑:“莫不是舒辰教的演技?”
“我可没有啊,那都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李舒辰轻笑跟着大部队退场
第二日清晨
李舒辰心情颇好,背着斜挎包,来到城西集市采买,看见几个提着空篮子的妇人凑在一起说话
正巧,她想知道波玉国人民对昨夜佐雅公主的看法
于是凑近她们,做模做样看东西,竖耳细听
“听说了吗?昨晚观星台……”
“嘘!小声点!我隔壁家的在宫里当差的小子回来说的,可吓人了!星星掉下来,指着泪痕谷呢!”
“何止!说佐雅公主当场就哭了,行了古礼,还立了誓!”
一个年轻些的妇人眼眶微红
“《沙哭》……你们也听到了吧?我娘家兄弟就在东边矿上,已经三个月没捎钱回来了,信儿都没有……那歌,句句都唱到我心窝子里”
老妇人默默听着,用粗糙的手抹了抹一个陶罐,低声说
“佐雅公主……那双碧绿眼睛,我好像有点印象,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跟着她母亲,那个漂亮的部落舞姬,来集市上,还给我孙子一块糖……笑得很甜,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是个心善的娃娃根子”
另一个妇人接口,“昨晚那架势,不像装的,她是真为咱老百姓难受呢,你看国王和王子,除了喊‘肃静’、‘闭嘴’,还说过别的吗?”
“可是……她一个公主,没权没势的,立誓有啥用?”
“总比没有强吧?至少有人替咱们哭一声,说一句,我昨儿晚上,不知怎么的,听着那《沙哭》,想想公主的话,自己也掉了半宿眼泪,这心里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是啊,至少……有个盼头了,不像以前,黑得透透的”
李舒辰心满意足点点头离开
时间来到午后,一家简陋的茶馆,几个脚夫和手艺人在歇脚,她推门而入坐下光明正大偷听
“哥几个,昨晚的事,咋看?”一个满脸风霜的脚夫灌了口粗茶
“咋看?用眼睛看!”,一个木匠嗤笑,“星星掉哪儿我不管,我就知道,粮价又涨了!‘金骆驼’的货船昨天靠岸,你们猜怎么着?守卫比以前多了一倍!查得那叫一个严!心里没鬼,查个屁!”
“我听说啊”,另一个皮匠压低声音,“‘金骆驼’好几个仓库,最近不是霉就是怪味,损失不小!连给王宫的供奉都出过岔子!你们说,这会不会就是……天谴?跟那星星掉下来一个意思?”
“佐雅公主不是说了吗,‘国家病了,在流血’!要我说,病根子就是那‘金骆驼’!还有上头的……”
皮匠指了指王宫方向,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公主胆子真大,敢那么说,不过……听着解气!”
“光解气有啥用?得有行动啊!我表哥在边境当个小兵,写信回来说,他们那边都传开了,公主好像在暗中联络一些对国王不满的军官和部落首领呢!”
“真的假的?!”
“嘘——!小点声!不过……要是真的,说不定……”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有长久麻木后重新燃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花,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傍晚,贫民区土墙边,李舒辰坐在墙头上看几个孩子玩耍
一个稍大的孩子模仿着祭司的样子,用木棍当星杖,胡乱挥舞
“肃静!不过是寻常流星!”,捏着嗓子,学国王的语气
另一个孩子立刻扮作佐雅的样子,挺起小胸脯,用稚嫩的声音严肃地说
“星辰指引,民心所向!我们的国家病了!”
“沙雀!沙雀!”,第三个孩子张开手臂跑动,模仿飞鸟,“我是沙雀图腾!保护佐雅公主!”
他们或许不懂政治,但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大人们谈论中的好坏之分
佐雅公主,是和“唱歌哭诉的沙子”、“掉下来的星星”、“勇敢说话”联系在一起的,是“好”的
而国王和王子,是和“不让说话”、“涨价”、“金骆驼”联系在一起的,是“坏”的
最朴素的善恶观,开始在下一代心中种下不一样的种子
夜晚,李舒辰悄摸回驿馆,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荡的街道
两个巡逻的士兵交班时,靠在墙边短暂休息
“兄弟,昨晚你在观星台当值吗?”
“在啊,别提了……那场面,真叫一个……啧啧”
“佐雅公主,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问话的士兵沉默了一下
“我离得不算远,她哭的时候……眼泪是真的,说话的时候,手在抖,但声音特别稳,尤其是最后立誓那段……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觉得,不像宫里那些人说的话,虚头巴脑的,听着……有点扎心”
“老亲王好像护着她?”
“嗯,亲王后来脸色一直很难看,但走的时候,看都没看国王那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当兵吃粮,听命令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
“要是……要是真有什么变动,上头让咱们对付老百姓,或者对付……嗯,你懂的,这手里的刀,还真有点挥不下去,我家也是种地的,我知道那《沙哭》唱的是什么意思”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最近小心点,我感觉……这苏莱曼,要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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