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里很安静，只有夜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某人在低声叹息。
阿丽羊站在原地，她目光从核桃离开的门口缓缓移开，落回仓库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上。
随后，她开始翻找起来。
蹄子拨开破木板，推开空油桶，掀开生锈的铁皮，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即使弄脏了她的毛发她也丝毫没有在意。
十分钟后，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一个废弃的机械零件箱底部，她看到了那东西。
一把手术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结界光芒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阿丽羊把塑料袋套在自己的蹄上，随后伸出蹄子，小心翼翼地捏起手术刀。
刀刃很锋利，血迹沿着刀身蔓延，像是某种扭曲的藤蔓，缠绕着这把本该用来救人的工具。
她看着手术刀，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思绪被带回到了过去。
那也是一间废弃仓库。
……
三年前，宝石城东区，工业园边缘。
阿丽羊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有阳光透过仓库顶棚的破洞洒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是她成为正式警察后的第三个月，也是她第一次参与大型行动——打击一个盘踞在东区的贩毒团伙。
带队的是李警官，那个曾经在她童年时救过她命的人类警察，现在是她的小队长。
行动很顺利，或者说，表面很顺利。
他们冲进仓库时，嫌犯们正在分装毒品。
然后是枪声、喊声、手铐的“咔哒”声。
阿丽羊按照训练时的动作，用蹄子按住一个试图反抗的人类嫌犯，给他戴上手铐。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兴奋。
任务完成后，李警官在对讲机里报告：“目标已控制，现场安全。”
可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阿丽羊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微弱，像是……哭声。
从仓库角落的一个集装箱里传出来的。
“队长，”她走到李警官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那个集装箱……里面有声音。”
李警官皱起眉头，走到集装箱前，把耳朵贴在铁皮上听了听。
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变了。
“撬开。”他说。
阿丽羊拿来撬棍，开始撬集装箱的门。
铁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门被撬开了，可里面的场景是阿丽羊永远忘不了门打开时看到的景象。
那个集装箱里——挤满了女性。
人类女性，精怪女性，成年女性，少女，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她们衣不蔽体，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有的蜷缩在角落，脸上写满恐惧；有的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还有几个躺在最里面，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得可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味。
一人一兽都被震撼，呆愣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李警官猛地抓起对讲机：“指挥部，这里是东区行动组，我们在现场发现大量被囚禁的女性，数量……数量至少三十人以上，需要紧急医疗支援和——”
“行动组，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上级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请重新锁上集装箱，带着此次任务的嫌犯撤离。”
听到上级的命令，李警官的手僵住了。
“……什么？”
“重复命令：重新锁上集装箱，带着嫌犯撤离。”上级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这件事需要保密，明白吗？”
“可是这些人——”李警官的声音开始颤抖，“她们需要帮助！她们——”
“李警官。”上级打断了他，“这是命令，违抗命令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补充道：“包括撤职处分，以及……更严重的后果。”
李警官站在原地，对讲机还贴在他的嘴边。
阿丽羊看到他的表情在变化——从难以置信，再到愤怒、挣扎、最后……变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那是近乎绝望的平静。
他慢慢放下对讲机，开始卸下身上的装备。
执法记录仪，对讲机，警棍，一件一件放在地上。
最后，他摘下胸前的警徽，递给了阿丽羊。
“队长？您……您要做什么？”她不解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带着嫌犯撤离。”李警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按照命令做。”
“那您呢？”
“我有必须做的事情。”李警官看着集装箱里那些女性，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在此刻锐利如刀，“一件身为警察必须做的事情。”
阿丽羊明白了，可她却猛地摇头：“不行！队长，我也要和您一起——”
“阿丽羊。”李警官打断了她，随后，一只温暖的大手盖在了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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