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刻刀犹如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在废墟的迷宫中狂奔。
那个白色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理智的堤坝在瞬间崩塌,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楚、思念与悔恨化作汹涌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戒备。
“白星……白星!”
他沙哑地低声嘶吼着,声音在空荡的街道和残破的建筑间回荡。
挡路的枯骸均被他的利爪所撕碎,他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个若隐若现、指引着他走向地狱或天堂的白色幻影。
哪怕黑色的汁液溅满他白色的皮毛,与旧日的伤疤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也他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地追逐,仿佛只要追上去,就能抓住那早已消散在时光中的一缕幽魂。
直到他冲过一个熟悉的拐角,猛地停住脚步。
而后,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一瞬的跳动。
眼前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噩梦,跨越了时间的阻隔,再次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
在那个熟悉的路口,一辆半个车头深深嵌入路边商铺的货车倒映在他的双眼里。
甚至还有阵阵虚幻的、带着焦糊味的白烟从引擎盖下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刺痛着他的鼻腔。
这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这幅定格在记忆最深处的惨烈画面。
刻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细微的震颤逐渐变成剧烈的抖动。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一切都仿佛那么真实。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踩在碎裂的心上。
他走到事故现场前,呆呆地站着。
过往的景象如同失控的胶片,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他冲过去,颤抖着爪子,从变形的车体与墙壁的缝隙中,抱出来的小狼。
小小的、白色的、曾经充满了活力与温度的身体,变得冰冷、破碎、面目全非。
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毛发,染红了他的爪子,染红了整个世界。
“大小姐……不……不要啊……”
那时他绝望的哭喊,此刻仿佛跨越时空,再次在他空洞的胸腔里回荡。
刻刀缓缓跪了下来,伸出颤抖的爪子,想要去触碰那团虚幻的白影,想要再次感受到哪怕一丝微弱的脉搏。
冰冷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划过他冷硬的脸颊,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我…我……对不起……是我太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他喃喃低语,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听清。
多年来用冷漠和愤怒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从未愈合的伤口。
“刻刀兄!刻刀!”
直到一个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象与痛苦,像一根微弱的丝线,试图将他从深潭中拉出。
刻刀浑身一震,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起来。
货车、白烟、鲜血逐渐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如同褪色的水彩画被水浸湿。
“刻刀兄!醒醒!这里什么都没有!”
黄五终于追了上来,看到跪在空荡路口的刻刀,心中一惊。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除了废墟还是废墟,根本没有什么车祸现场。
结合之前的灰雾和刻刀的异常,他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冲到刻刀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刻刀兄!看着我!那是幻象!”
“幻象……”刻刀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黄五那张写满焦急和不解的橘色脸庞上。
然后,他看清了。
原来他的面前空空如也,没有货车、没有血迹、更没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痛彻心扉的白色身影。
只有冰冷的、死寂的、一成不变的废墟。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在沙漠之中出现的海市蜃楼罢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巨大愤怒与无边悲怆的低吼从刻刀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挥臂,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抓住他肩膀的黄五。
黄五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就连竹箫都差点脱爪。
他惊愕地看着刻刀:“刻刀兄!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中了那些枯骸的邪术?清醒一点!”
“清醒?”刻刀慢慢站起身,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只是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平日的冰冷,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熊熊怒火。
他死死盯着黄五,盯着这只橘色的黄鼠狼精怪。
在刻刀此刻被痛苦和愤怒扭曲的视野里,黄五的身影开始晃动、变形,逐渐与另一个他深恶痛绝的身影重合,变成了那个卑劣的、为了报复而狠下杀手的黄鼠狼——黄二。
积压了无数岁月的仇恨、迁怒、以及对自己无能守护的愤怒,在此时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邪术?呵呵……”刻刀的声音无比嘶哑,却依旧能从中听出他此刻的怒意,“什么邪术?像你们这种精怪……存在本身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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