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指引着我们，在命运的迷途之中，张开……”
课堂上，一个圣庭的教职人员，捧着老旧的宣传册，正在高声朗诵着他的信仰。
而在角落里，趴在桌子上的少年，却感觉那些呢喃声，逐渐飘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被一抹黑色所逐渐覆盖，当一切被黑暗所占据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被巨力拉扯出来，然后蛮横，粗暴的按进了水里。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有种濒死的迷离错觉。
“醒醒，你怎么又睡着了？”
一声声呼唤，在耳边响起，陌生又熟悉。
“嗬！嗬……”
他猛然坐起身，大口喘息着，过了几个呼吸，他的意识才恢复过来。
强烈的腥味，以及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些迷茫。
周围没有光亮，一切漆黑。
但眼前似乎有一道人影，略微躬身，向着他伸出了手掌。
“这里？这里是哪？”
他试探着伸出手，抓住黑暗中的手掌，粗糙还有着古怪的突起，奇怪的手感，对方好像戴着皮质手套。
手掌上传来力量，将他一下子拉扯起来。
“你睡糊涂了，咱们正在朝圣小径，接下来要……”
一张近乎完全蛇化的冰冷面庞，就贴在他面前，蛇信吐动，擦过他的脸，凉的。
少年已经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呆呆看着那张古怪的脸，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与亲近糅合在一起的独特情绪。
“你……”
少年被拉扯着，向前走去，低下头，昏黑之中，他看见了那抓着他手腕的手掌上，满是细密的鳞片。
这条小路不算长，少年很快就看见了小路尽头的光亮，也借着那样的微光，彻底看清了这个拉扯着自己，向前奔跑的……蛇人。
当他们两个人走到小路尽头时，远处的天空，轻微蠕动着，鳞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
仔细聆听，还能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哀嚎与濒死的呻吟。
泥泞的地面，高大如同树木般的野草，随着狂风摇摆。
整个世界，被一抹赤色所笼罩。
在蛇人的引领下，少年跟随着他的动作，以一种跪伏的姿态，朝向那道天空上的巨大身影。
以一种诡异的嘶嘶声，赞颂那道占据了天空的身影，并献上了他的忠诚。
就在那个少年，念诵完一切之后，空气中的腥味变得更加强烈，远处天空中，所传来的沙沙声，一点点在靠近他。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寂静。
“是你啊……”
一道幽幽的声响响起，让少年心头一颤。
啪！
少年感觉后脑一疼，整个意识被一道力量迅速抽走。
“滚出去，罚站！”
教职人员扯着少年的衣领，蛮横的将他拖拽着，拉扯到讲台前，然后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那张脸，扭曲的紧巴在一起，满是愤怒和厌恶。
“光明的圣光，绝对不会照耀你！你这个该死的，低贱的小偷，就应该死在邪教的献祭里。
圣庭为什么要拯救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面对神的感召，你都做了什么？”
啪！
一根藤条，毫不客气的抽打在少年的身上，接连十几下，每一下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而少年只是沉默不语的缩紧手臂。
而那个教职人员，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将袖子拉高，露出手腕上的花纹，他狞笑着，展示给教室内的其他人看。
“盗贼协会的标记，你这个该死的小偷！”
他的嘴唇不断开合，看似因为虔诚信仰而产生的愤怒神情下，其实眼底藏满了恶意。
那是一种，可以名正言顺，利用自己微弱权力，去故意惩罚，伤害，践踏他人，而产生的愉悦与满足。
少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耳鸣。
“被你这种人所信仰的神灵，一定和你一样卑劣。”
回荡在教室里的这句话，将一切都沉默下去。
教职人员看向少年的目光，带着几分愕然，紧接着嘴唇抖动，神色变得有些慌张起来。
这个该死的家伙，在说什么？！！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少年，声音有些颤抖。
“异端！异端！你必将被神圣的火焰净化，就算……”
“有一位更伟大的存在，值得我们信奉。”
少年开口打断了教职人员的话，嘴角上扬，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冰冷的蛇瞳，看向这个教职人员。
细密的鳞片，一点点从眼眶附近，铺满了他的脸，五官不断变化着，形成了一张完全蛇化的面孔，与他刚才梦境里，那个蛇人一模一样。
“现在，信奉大蛇吧！当然，你不可以。”
少年伸出手掌，穿过他的胸口，手中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第一，以异端信众的不诚之心。”
看见这一幕，教室里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尖锐爆鸣。
“第二，对死亡的恐惧与恶者之血。”
少年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着落在教室内的其他人身上，手掌抬起，指了指其中几个人。
“你们可以离开，其他人做我的祭品。”
被点到的人，慌忙就要逃跑，却被其他人紧紧拉扯住，吵闹声几乎要将房屋掀翻，甚至有人一把掐住被点名者的脖子，威胁少年将他也放出去。
教室里的这些人，年纪和他都差不多大，经历与他也相似。
都是社会的底层少年，被抓进邪教，最后又被圣庭救下来的人。
嗯，流程是正义的。
只不过有些人，不配去拯救别人。也有些人，不配被拯救。
“嘘！大蛇要来了。”
少年竖起他已经扭曲的手指，带着怪异的笑容，轻声说道。
刚才还近乎沸腾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面露惊恐，嘴唇疯狂开合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少年抬起头，看向洁白的教室屋顶，透过现实，看到了一个虚幻的景象。
在一座由血水与痛苦灵魂所构成的海洋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就盘踞在那里，沉睡着。
但，那不只是沉睡。
祂正在靠近这个世界，很快就会降临在这里。
“别怕，头晕是正常的。”
少年将目光回落，向其他人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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