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的时候，张海侠的身影先撞进张海楼眼里。
他微微弯着腰，脊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双臂软软垂在张海侠肩侧，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晃荡。
突然那人抬起了头。
张海楼的瞳孔骤缩。他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睁眼的瞬间一道极细的寒光从唇间射出。刃口窄得像一根针，划出一道白亮的弧线，笔直奔向他的咽喉。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抬手。
可有人比他更快。
张海琪的身影从门侧闪出，右手翻腕，两指在半空中精准地钳住了那道寒光，她手腕一拧，反手将那道刀片甩了出去。的一声。
“小兔崽子。”
背上的人动作利落跳了下来。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嚣张至极的笑意。他又从嘴里吐出个的刀片，在指间转了一圈，歪着头看张海楼。
他说。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可惜了。
张海侠挡在了那人面前，看向张海楼。张海琪突然觉得有点腻味，她能看出，张海侠的站位，只要那小兔崽子动手，他都能第一时间挡住。
“虾仔。”
张海楼想，你为什么不过来我身边。
张海侠的目光垂了下来落在轮椅上。
张海侠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虾仔，你这就要始乱终弃了？
张海侠的身体僵了一瞬。
昨晚一直亲我后颈的人，不是你？
张海楼的手指扣进轮椅扶手，他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
亲后颈？他歪着头看张海侠，虾仔，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张海琪的脑子转了三圈。
然后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瓜子。
香。
看着张海侠红透的脸庞，所以张海渡，张海楼慢悠悠开口，你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对面的人双臂抱胸，同样歪着头看他。一样的脸，一样的轮廓。
你管我是哪个犄角旮旯。那人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要的是虾仔这几天都在我这。”
他想了想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后颈，这儿？
张海楼的眼神倏地暗下去。
他又翘了翘嘴角，转脸看向张海侠，声音拖得又软又长：虾仔，你过来。
张海侠站在原地，眉心跳了跳。
张海楼又敲了敲扶手，笑吟吟地补充：我腿脚不方便，你总不能让我自己过去吧？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你腿脚不方便，嘴巴倒挺方便。
你话怎么这么多？张海楼连头都没回，眼睛还黏在张海侠身上，虾仔，你听谁的？
张海侠没接那个话茬，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正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张海琪身上，眉头微微拧起来。
师傅，盐仔的腿……
张海琪嘴里塞着瓜子仁，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闻言含含糊糊地摆摆手：哦，那个啊。好了好了，前几天怕他跑，给他下的药，今天就代谢干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轮椅上的张海楼脸皮抽搐了一下。
张海侠也一言难尽。
不然呢？张海琪理直气壮，又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他那疯狗一样的性格，我不下药他能老实坐着？那我还怎么看到今天这出。
张海侠张了张嘴，噎住了。
身后的人倒是笑了。
虾仔，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不信我。
张海侠没说话。
那人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专心致志嗑瓜子的张海琪，目光里浮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我不怪你。怪不得师傅疼你，你和她像了十成十——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一下上颚，声音压下来，尾音拖得又长又黏。
都喜欢下药，都招人喜欢。
“我草泥玛”一个轮椅朝着张海楼的方向而来，轮椅上的人发现自己能站起来了，憋屈死他了。
瞬间两人交手在一起，招式真是一模一样。
张海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张海侠身边抱着臂，眉梢微挑“海侠，你决定了？”
张海侠望着那两道缠斗不休的影子，目光有些散。“师傅，”他轻声问，“若换作你，会如何选？”
张海琪嗤地笑出来，“老娘才不选择，他还配让老娘选择？”
“师傅~”张海侠偏过头，拖长了尾音，带了点软绵绵的央求。
张海琪嫌恶地别开脸，伸手在他额角弹了一记：“行了行了，少拿这调调来腻歪我。你看——”她抬了抬下巴，“那俩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果然，两个张海楼不知何时已同时歇了手，齐刷刷扭头望过来，一个灼热，一个晦暗。
张海琪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刚晒饱了太阳的野猫终于要起身离开墙头。她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行了行了，你三过吧，师傅我啊，出去找我的乐子了。”说完便真转过身，鞋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一副天塌下来也懒得回头的架势。
张海侠还没来得及张口，左边那个张海楼已经抢了一步上前：虾仔，你答应这家伙什么了？
右边那个张海楼立刻咧嘴笑出来，嘴角歪着，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拿腔拿调地拖长了音：呦，你对自己不自信了？
放屁！左边那一个猛地转身，食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那是老子对自己太了解——这不要脸的什么也能干出来！
“虾仔，说吧，趁我现在还能抗住，还有这狗玩意从哪来的，这么疯连自己都杀。”
张海楼——左边那个——对着右边的自己缓缓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盯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笃定：自己疯成这样，八成没干什么好事，我扎不死你。
果然，对面那个张海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哎呀呀，某人不会是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吧——不是吧，不是吧？
就在两人之间那股暗劲几乎要绷断的时候，张海侠站在俩人之间。
你俩要是真想在这儿分个生死，他顿了顿，那也得先把我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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