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空且厚重的金属,在敲击坚硬的石头时,会发出非常细微的回颤的箜锵声。
凌越对墨竹的熟悉程度,已经不足以用“熟悉”来形容了。
说是深刻到灵魂里也毫不夸张。
长期持握墨竹,除了抚摸它,凌越还有一个不自觉的习惯。
就是在需要发出声音时,会用墨竹去敲击身边其他坚硬的东西。
譬如在盲冢深渊的九九归一台阶时,黑暗中的另一个“过去我”在黑暗中,要向她传达自身的存在时,用的就是这个方式。
只要听到这个敲击声,一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凌越就能瞬间辨认出墨竹的存在!
所以现在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墨竹敲击岩石的声音,是另一个“凌越”又一次出现了吗?
关于“我看见我”这种事,凌越也不算陌生了。
可是这次对方还没出现,凌越就已经从大石头上站了起来,右手抽出腰后别挂着的墨竹。
甩作长棍,指尖距离棍端某处平平无奇略微凹陷的印刻竹叶纹很近。
警戒状态拉到了最高级别。
这里太特别了,充斥着大量龙脉残留的终极气息。
就连空气都在排斥她。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凌越”……
这里的路非常难走,地面上几乎铺满了各种尺寸形状的碎石,这些碎石堆叠着,又形成了无数缝隙。
粗略一看,往下挖上十几米,恐怕都是碎石层。
有的地方存在空隙,人踩在石头上,可能石头不稳,直接就小范围的塌陷,人的腿就很容易陷进去,被石头刮蹭甚至拐伤。
可对凌越这样的人来说,寻找支撑点稳定的石头,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
不需要任何现代科学的计算,一眼扫过去,脑海里就自动生成了可以踩踏通过的路径。
即便偶尔想抄近道,踩在不稳定的石头上,也会在塌陷滚落之前就迅速通过。
所以从前方黑暗中走出来的人没有让凌越等太久。
前后只给了她不到一分钟的准备时间,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渐渐从粘稠浓郁得犹如实质的黑暗中显露出来。
目前她们所在的这片空间,左右两边除了根须似的缝隙分叉,直通前方的缝隙其实很窄,大约也就四五个人并肩而行的宽度。
头顶是越来越收拢的“^”形不规则裂缝。
这个宽度用长棍,显然很不符合她谨慎的性子。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对于凌越毫不掩饰的戒备心和攻击性表现出了异常冷淡的漠视,彼此见面的第一眼甚至都没有给到凌越。
反而看着凌越手中的墨竹,自己手中半臂长的墨竹无意识的在手指间打了个旋儿,冷漠的脸上带出了一抹奇异的追思。
就这样,凌越看着她,她看着凌越的墨竹。
借着凌越脚下已经显得暗淡的白蒙蒙雾气似的灯光,彼此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相对而立。
挤压的空气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冲击感,游鱼似的躲开。
连带着黑暗都像是黑得浅淡了些。
三次绵长的呼吸后,“凌越”终于追思完毕,抬眸将目光真正投向凌越。
到了此时,四目相对间,凌越才看清对方的眼睛瞳孔是璀璨的金色,却和她的金色瞳孔不一样。
对方的金瞳,是蛇一样的竖瞳,在昏暗中也显出一种绝对冷漠的光。
被这样一双狩猎者的眼眸注视着,凌越心头一沉。
脑海中闪电般想起青铜门内那道蛊惑她自杀的“凌越”。
以意识灵魂形态出现在张麒麟面前,自称未来唯一的“凌越”。
凌越眉眼微沉,语气轻缓:“是你。”
“凌越”没有否定的意思,收回视线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在打量自己出现的这个空间。
她表现得很不把凌越当回事,往旁边走了几步,侧身往那条缝隙里略微歪头张望。
同时口中随意的答道:“不用试探,我也不建议你把天珠浪费在这里,现在可没有老铁匠帮你恢复机关。”
说到这里,对方甚至还非常格式化的笑了一声,“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找到老铁匠混在尘土里的飞灰?”
笑声特别冰冷,这句话也听不出任何幽默元素。
可她似乎就是认为自己说了一句应该搭配着笑声的俏皮话。
老铁匠指的是那位化作洒扫杂役混进营地摸清凌越动手习惯,以便为她量身定做墨竹的机关大家,此乃对方隐居后的自称。
但是凌越始终习惯尊称对方为“陈老”或“陈大家”。
察觉到“凌越”言行举止间的异常,凌越心中有了明悟。
带着某种猜测,凌越再去观察她,就敏锐的发现“凌越”的眼神和面部表情极其割裂。
还有她的肢体动作。
看起来很放松,可由她做来,却处处透着一股违和的表演痕迹。
越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凌越毫不客气的戳穿“凌越”想要掩饰,或者说想要靠这种类似表演的外在行为强行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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