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屋里那点先前还浮着的杂乱气息,忽然就沉了下去。
没有人立刻接。
灯光压在茶几边缘,暖是暖的,却照不散那层骤然收紧的静。
白兑抿了抿唇。
她像是不愿意把心里那个判断先说出口,唇线绷了又绷,到底还是直直开了口:“若真是长乘兄长所说的蜚炁,背后或许有什么人在酝酿此炁。”
她说完,目光没有离开茶几上的纸。
那些线索被迟慕声先前一条条拉出来,横在纸上,几条线交错着,乱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整齐。
白兑盯着它们,眼底冷意更重了些,像是在逼自己顺着这张网往下看。
“艮尘,是院内最强的人,艮山璧,也不是摆设。”
她这话说得很平。
越平,反而越像是在压着什么。
像压着对艮尘的了解,压着对那个人实力的笃定,也压着某种她自己并不喜欢承认的东西。
她抬手,指尖点向那几条线,又慢慢移开:“没有一丝争斗痕迹。但一天之内,这里山松一线,鱼群动荡,蜚炁四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那一下停顿很短,却像把屋里的呼吸都往下压了一寸。
白兑终于抬眼,看过几人,一字一句地落下来:“所以,我的判断是——”
她环顾众人,声音更冷了些:“艮宫首尊在引我们明面上查着什么,他在背后查。”
话落,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屋里安静得厉害。
只剩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一点脚步声。
很远。
很轻。
转瞬又没了。
茶几上的纸还摊着,几条线交错缠连,像一张还没织完、却已经开始勒人的网。
长乘垂眼看着那张纸,眼神深得很,像是顺着那些线,看见了更后头还没露出来的东西。
少挚坐在灯影之外,半张脸陷在暗里,神色安静得近乎温顺,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陆沐炎则一直看着纸上的“艮尘”两个字。
那两个字被笔压得很稳,落在纸中央,像钉在那里。
她看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而我们现在要做的......”
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拽了过去。
陆沐炎抬起眼,看向众人。
“就是配合艮尘,将计就计。”
她说完,没有立刻收声,像是在心里又顺着这个“计”往深处推了一寸。
很快,她又补了一句:“将艮尘的计,也就着某个暗处之人的计?”
最后几个字一落,屋里更静了。
那不是无话可说的静。
是每个人都顺着她那句话,往同一个方向想过去了。
窗外夜雾贴着玻璃,白茫茫一层,像有湿冷的水气伏在窗外不肯散去。
远处的水声还在,一下一下,闷闷传来。
来自黄果树的那片黑水,到现在也没真正平下去。
仿佛不止是水没平。
还有什么东西,也借着人的嘴、借着风声、借着水声,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间屋子。
谁都没动。
谁都没再接那句话。
风无讳左右看看,像是实在受不了这种越压越沉的安静。
他挠了挠头,试探着把声音探出去一点:“不过......乘哥这么厉害啊,蜚炁都能感受到,这是一股什么炁?什么感觉啊?”
这话一出来,屋里那股绷得太紧的气,总算被他撬开了一条细缝。
长乘面色不改,顺手就把话接了过去,接得自然得像早准备好了似的:“嗯,十多年前,蜚差点现世,那次任务我参与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几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往下接风无讳这根杆子,也是在顺势把刚才那股太重的静,往旁边带一带。
长乘说完,自己也像是想了一下。
他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似乎真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至于是什么感觉......”
他抬手,指了指茶几,又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你觉得这个人说的话,下意识你就觉得不舒服,表面上听着没什么,但就是有些不对劲,蜚的炁,就从这里孕育。千万人累计孕育,蜚炁便会汇聚为蜚。”
“这里”两个字,他说得不重。
可屋里几人都听懂了。
不是耳朵。
是人心。
说完,长乘摆了摆手,像不愿把这话说得太满,也像在有意把这层可怕往下压一压:“不过现在能汇聚蜚是很困难的事儿啦,不怕哈。”
迟慕声原本一直听得很专注,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动,顺势追了一句:“哦?为什么?”
长乘刚要张口。
却在这时,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少挚忽然笑吟吟接了过去:“因为有结界,海内生物没有因缘下界了呢。”
一瞬间。
长乘脸上的神色几乎是僵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灯影晃了一下。
可那一下,足够被少挚看见。
屋里也静了一拍。
但旁人谁也没真听明白这话里的分量,也错过了这一瞬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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