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东蹲下身，手指拂过炸点边缘的泥土。土壤湿润但没有结冰，说明爆炸时雪已经停了，与气象记录的后半夜降雪停止吻合。
他忽然注意到泥土中嵌着一小块深色碎片，不是木头，也不是布料，质地坚硬，边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
“收起来，送化验室。”廖东把碎片交给小马，目光扫过仓库的梁柱。粮仓的木梁都是百年桦木，表面涂着一层松油防腐，墙角的木柱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绳索摩擦过。
“这里有拖拽痕迹。”侦查员老周指着墙角的地面，雪水冲刷出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有人把重物从这里拖到炸点。”
廖东顺着凹槽走到仓库后墙，墙外是一片开阔的麦田，积雪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正是报告中提到的38码胶鞋印，朝着北边的山区延伸。“老周带两个人，顺着脚印追查。小马跟我回局里，提审那个形迹可疑的货郎。”
回到公安局时，天已经黑透了。预审股的煤油灯昏黄摇曳，被关押的货郎坐在木椅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是三天前在粮仓附近游荡时被抓获的，随身携带的货担里藏着一把弹簧刀，还有几张印有反动标语的传单。
“炸药是谁让你带进来的？”廖东坐在对面，目光如炬。
货郎低着头，声音含糊：“我不知道什么炸药，我就是来做买卖的。”
“你货担里的松油膏是干什么用的？”廖东突然发问。
货郎身子一僵，随即辩解：“冬天手脚冻裂，用来擦手的。”
“松油膏里掺了TNT粉末，你不知道？”廖东把化验报告拍在桌上，“仓库墙角的松油味，就是你留下的。”
货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不肯开口。廖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现在坦白，算你戴罪立功。县城里快断粮了，你家里人难道不吃饭？”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货郎的软肋，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是……是山神庙的人让我做的。他们给了我五斤玉米面，让我把炸药藏在松油膏里，送到粮仓后墙的草垛下。”
“山神庙在哪？”
“北山里的老山神庙，荒废好几年了。他们说……说炸了粮仓，就能抢到粮食。”货郎的声音越来越小。
廖东立刻召集队员：“小马带三人，跟货郎去北山里的山神庙，注意隐蔽。老周继续追查脚印，我带剩下的人守住山口。”他转身看向门口的文书老吴，“把这个情况立刻上报县委，另外，通知各公社，加强夜间巡逻，防止敌特趁机作乱。”
老吴应了一声，转身去发电报。煤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深夜的北山，积雪没到膝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小马带着货郎在前面引路，廖东率领队员跟在后面，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货郎走得哆哆嗦嗦，几次差点滑倒，嘴里不停念叨：“就在前面了，快到了。”
山神庙果然荒废已久，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藤，屋顶塌了大半，积雪覆盖着破碎的瓦片。廖东示意队员散开，形成包围之势，自己则和小马慢慢靠近。庙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货郎怎么还没回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别是被公安抓了吧？”另一个声音带着担忧。
“怕什么，咱们有内线，公安的一举一动都知道。”
廖东心中一凛，内线？难道公安局里有内奸？他示意小马停下，从腰间拔出枪，轻轻推开庙门。
庙里有四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猎枪，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看到廖东等人，他们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抄起猎枪。
“不许动！”廖东大喝一声，队员们立刻冲了进去，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下手狠辣，但公安队员训练有素，很快就将他们制服。
篝火旁的地上，放着几包未开封的炸药，还有一张县城地图，粮仓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公安局的巡逻路线。廖东拿起地图，眉头紧锁：“这地图是谁给你们的？”
被按在地上的领头人冷笑一声：“说了也无妨，你们公安局里有我们的人，不然怎么能这么顺利摸到粮仓？”
廖东的心沉了下去。巡逻路线是昨天才制定的，只有公安局内部的人知道。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谁是内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是老周的方向。
廖东立刻带人赶过去，只见老周的队员正和几个黑影交火，地上躺着两名受伤的队员。“廖队，这些人从山里冲出来，像是要接应山神庙的同伙！”老周喊道。
廖东立刻下令：
“分出两人照顾伤员，其他人跟我追！”黑影们朝着深山逃窜，积雪中留下清晰的脚印。廖东带着队员紧追不舍，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黑影们突然消失在一片松林里。
“小心埋伏。”廖东示意队员散开，自己则慢慢走进松林。松树上积满了雪，一阵风吹过，雪沫子纷纷落下。突然，他看到前面的雪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文书老吴。
“老吴？你怎么在这里？”廖东惊讶地问道。
老吴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廖队，别来无恙。”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廖东。
“是你？”廖东心头一震，老吴在公安局工作了十年，平时沉默寡言，谁也没想到他会是内奸。
“没错，是我。”老吴的声音变得冰冷，“跟着你们干，能有什么好处？还不如跟着那边，至少能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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