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韩非气得胸口起伏，他本就有阵法反噬的旧伤，一动气喉咙就发甜。
“我韩非一心为六国存亡考量，岂是为了韩国一地之私！”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廉颇拍了拍帅案，粗声粗气地打圆场：“本将也觉得，议和可以谈。”
“但不是现在就退军，得先跟秦国把条件谈死了，土地怎么分，边界怎么划，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廉颇也觉得不能再打了，他的身体扛不住了，若是一国统帅死在战场之上。到时秦国定然会趁机反扑！
他转头看向韩非，语气放软了些：“非公子，老夫知道你深谋远虑，可你也得看看底下的兵卒。”
“打了三个多月，天天死人，粮草也快接不上了，士兵们都盼着回家。”
“军心要是散了，别说打咸阳，能不能完好无损地退回去都难说。”
韩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何尝不知道军心已散？
方才进帐前，他亲眼看见几个士兵兴高采烈地收拾行囊，讨论着回家要娶媳妇，要盖房子。
那些年轻的脸上，没有了对阵厮杀的狠戾，只剩下对归家的期盼。
他如果强拦着不让议和，就是违逆军心，到时候只怕反而要出乱子。
帐里还在吵，有人争着要多分城池，有人算计着怎么少出粮草，有人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君上交差。
韩非只觉得一阵疲惫，从骨子里透出来。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合纵，走到这里，其实已经输了。
议和的框架定下来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中军大帐就没消停过。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吵，吵到日落西山还不算完，有时候饭都要端到帐里吃。
争来争去，核心就一件事：关东这百里之地，到底怎么分。
韩国的使者最先拍了桌子，嗓门不小：“三川郡挨着我们韩国，百姓风俗、言语都跟新郑相近，理应由韩国接管。”
“再说了，这次合纵是韩公子牵的头，我们韩军也没少死人，多分几座城，天经地义！”
“放屁！”楚国的黄巍当场就炸了，“攻城的时候，楚军冲在最前面，死的人最多！三川南部那五座城，必须归楚国！不然我们几万将士的血，白流了？”
赵国也不甘示弱：“河东郡北接赵国，我们骑兵来回袭扰粮道，功劳不比谁小，河东四城，得归赵国。”
“那河内呢？”魏国的人立刻接话：“魏武卒正面硬扛秦军主力，死伤两万多，河内两座大城，必须给我们魏国。”
燕国和齐国出兵少，底气没那么足，也凑在旁边敲边鼓：“我们两国虽出兵不多，但也出钱出粮了。”
“城池我们可以少要，但粮草、金帛、兵器，得给我们补足了，不然回去我们没法跟君上交代。”
五方人马，各说各的理，谁都觉得自己功劳大，谁都不想吃亏。
昨天还并肩作战的盟友，今天为了几座城池，脸红脖子粗地对骂，差点就动手打起来。
韩非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闹剧一样的场面，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劝过，骂过，甚至拍过桌子，可没人听他的。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什么合纵盟约，什么六国存亡，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人都盯着眼前那点地盘，没人愿意去想秦国缓过来之后会怎么样。
“诸位！”韩非终于忍不住，再次站起身，声音因为连日动气有些沙哑！
“土地城池，都是身外之物！秦国才是我们共同的大敌！”
“如今我们为了几座城内讧，只会让秦人看笑话！等秦国厉兵秣马打过来，谁都守不住手里的地！”
“韩公子言重了。”春申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秦国刚打了败仗，又主动议和，短时间内哪敢再动兵？三五年之内，必无战事。”
“我们趁这功夫把到手的城池经营好，才是正理。”
韩非还想再说，忽然喉咙一痒，猛地咳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用袖口捂住嘴，咳得肩膀微微发颤。
一股腥甜涌上来，渗在布帛上，晕开一点暗红。
他被气吐血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往下压了压，遮住那点痕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卫庄。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韩非身侧，鲨齿拄在地上，眼神冷冽地扫过帐内吵得最凶的几个人。
那眼神带着剑气，凉飕飕的，被扫到的人莫名心里一寒，吵嚷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韩公子身体不适，议事先到这里吧。”卫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分地之事，明日再议。”
他扶着韩非的胳膊，微微用力，带着人往帐外走。
韩非没有挣扎，脚步有些虚浮，任由卫庄扶着出了大帐。
帐外风很大，带着关外的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韩非深吸了一口凉气，才稍微缓过来些。他看向卫庄，苦笑了一声：“让你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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