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卢开山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被军医包扎得厚实，他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盯着舆图，目光锐利如鹰。
“报——”
帐外传来斥候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帐内的沉寂。李俊锋猛地抬头，沉声道：“进来！”
斥候掀帘而入，身上还沾着雪沫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将军！图雅城内传来异动！守军似是军心涣散，不少士兵卸甲归营，连城楼上的岗哨都稀稀拉拉，像是……像是撑不住了！”
卢开山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理会，急声问道：“消息属实？可曾探清巴托的动向？”
“千真万确！”斥候拱手道，“我们的人跟着巴兰城的斥候盯了三日，见城内粮草辎重屡屡搬运，似是在做弃城准备，巴托更是闭门不出，不见诸将！”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李俊锋捻着胡须，眸色深沉。他与卢开山并肩作战多年，早已默契十足，此刻见卢开山眉头紧锁，便知他心中亦是疑虑重重。
“不对劲。”卢开山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巴托此人却绝非无谋之辈。一线天兵败，他损了巴虎五万铁骑，正是军心不稳之际，怎会如此轻易露怯？”
“我也觉得蹊跷。”李俊锋颔首，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图雅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明知我们在城外监视，偏偏摆出这副穷途末路的模样，未免太过刻意。”
他站起身，踱步至帐口，掀帘望向城外白茫茫的旷野。朔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明。
“王爷改了方略，准备先消灭巴托，而巴托的目的应该是拖住王爷的大军，为司马南进攻蛮黎城争取时间。”李俊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巴托此人，最是好胜，先前重创了你，定是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料到关项天能在一线天全歼巴虎。如今他腹背受敌，唯一的生路，便是速战速决。”
卢开山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是诱敌之计？他故意摆出城内空虚的模样，引我们攻城，好来个瓮中捉鳖？”
“十有八九。”李俊锋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朗声道，“巴托料定我们急于解围，定会趁虚而入。他只需紧闭城门，诱我们攻坚，待我们师老兵疲，再率精锐杀出，届时我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帐内诸将顿时哗然，有人面露惊色，有人则咬牙切齿：“好个阴险的巴托！竟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一名副将急切问道，“若是不攻，如何牵制巴托？若是强攻，又正中他的下怀！”
李俊锋与卢开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笃定。
卢开山挣扎着起身，不顾军医的阻拦，走到舆图前，沉声道：“他想诱敌深入，我们便将计就计！”
“哦？”众将皆是一愣。
李俊锋接过话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巴托不是想引我们攻城吗？我们便摆出强攻的架势，日夜擂鼓呐喊，虚张声势，让他以为我们志在必得。”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舆图上的一处山谷，声音陡然拔高：“同时，派一支精锐，绕到图雅城后方的断龙谷埋伏！巴托闭门不出，必会派人出城打探我们的虚实，我们只需截下他的斥候，断了他的耳目，再散布假消息，让他以为我们兵力不足，强攻乏力！”
“届时，他定会耐不住性子，主动出城迎战！”卢开山接话，眼中闪烁着战意，“只要他出城，我们便有机会将其击溃！”
“好！”众将齐声叫好，先前的颓靡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李俊锋看着麾下将士，目光锐利如刀：“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即刻拔营，兵临图雅城下！记住，只许擂鼓呐喊，不许贸然攻城！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
将士们轰然应诺，声音响彻营帐，压过了窗外呼啸的寒风。
卢开山看着李俊锋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他抬手按了按肩上的伤口，虽疼得钻心，却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这场诱敌与反诱敌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断龙谷的风，比别处更烈。
谷口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枯松倒挂，积雪覆盖了大半的路径，只留下一道勉强能容单人通行的窄道。
风穿过谷口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支百人的精锐轻骑，正蛰伏在谷两侧的密林里。
他们皆是镇东军挑出的好手，身披玄色劲装，马蹄裹着厚布，连兵刃都缠了布条，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的校尉姓秦，名越，是卢开山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此刻正眯着眼，盯着谷口的方向，眸子里淬着寒意。
“将军吩咐了，只许擒，不许杀。”秦越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亲兵叮嘱，“务必留活口，要从他们嘴里撬出图雅城的虚实。”
亲兵点头，刚要应声，却被秦越一把按住。
“噤声。”
秦越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着谷口。
只见雪地里，一行约莫二十人的队伍，正小心翼翼地朝着谷内走来。
他们皆是一身猎户打扮，可脚下的皂靴、腰间隐约露出的制式匕首，却瞒不过秦越的眼睛——这是巴托派出来的斥候。
为首的斥候头目，眼神警惕得很，走几步便停下来，四下张望，时不时还弯腰查看雪地上的脚印。
他身后的人，亦是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果然来了。”秦越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巴托这厮，果然沉不住气。”
那队斥候渐渐深入谷中，走到最狭窄处时，头目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皱着眉，看向两侧的山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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