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霍然起身,玄色蟒袍扫过案几,带起一阵猎猎风响。他接过盟书,指尖拂过那两道暗红的血印,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精光。
“好!好一个破釜沉舟!”他朗笑一声,声震屋瓦,“司马南以为断了金氏的粮,封了黑水河,便能高枕无忧?他错了,错得离谱!”
话音未落,周宁猛地转身,一掌拍在舆图上东蛮的疆域,厉声道:“卫青云!”
“属下在!”卫青云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传令!”周宁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金戈铁马的凛冽,“命关项天率领五万黑甲卫为先锋,明日拂晓,踏过黑水河,直扑司马南前锋大营!河营水师即刻布防黑水河,斩断司马南骑兵迂回之路!再令金氏降兵为向导,从侧翼包抄,务必要将司马南的三万精锐,困死在黑水河滩!”
“另外!”周宁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鹰,“传我将令,昭告天下——司马南狼子野心,苛待盟友,祸乱东蛮,本王奉天承运,率大周铁骑,替天行道!”
“末将领命!”卫青云轰然应诺,起身时甲胄碰撞作响,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他转身大步出帐,嘹亮的传令声穿透风雪,传遍了整个军营:
“王爷有令!明日拂晓,大军出征——!”
“明日拂晓,大军出征——!”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压过了呼啸的朔风。帐外,黑甲卫纷纷起身,雪亮的刀枪在雪光下映出冷冽的寒芒,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周宁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辕门。风雪扑面,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东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五年?
司马南连明日的太阳,都等不到了。
拂晓的天光刺破浓墨般的夜色,将黑水河滩涂染成一片惨澹的灰白。
河面上浮着薄冰,寒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滩涂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拒马,绊马索隐在枯黄的衰草里,像一张张蛰伏的网。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骤然擂响,震得冰层都在微微发颤。
五万黑甲卫列成锋矢阵,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雷鸣。为首的先锋大将一杆银枪直指前方,厉声喝道:“杀——!”
刹那间,马蹄声如惊雷炸响,三万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司马南的前锋大营席卷而去。
司马南的骑兵本就因封锁金氏部落奔波疲惫,此刻猝不及防,顿时阵脚大乱。
前排的骑兵还没来得及扬起弯刀,便被拒马绊倒,人马嘶鸣着滚作一团。后续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上前去,霎时间,滩涂上人喊马嘶,乱成了一锅粥。
“放箭!放箭!”司马南的先锋将领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河面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大周的河营水师顺流而下,战船如利剑般劈开薄冰,船头的弓箭手挽弓搭箭,箭雨如蝗,朝着混乱的骑兵阵中倾泻而下。
“侧翼!侧翼有敌袭!”又有斥候嘶声大喊。
只见金世武、金石涛的旗号从左侧的密林里杀出,数千骑兵高举着金氏部落的狼头旗,呐喊着冲入敌阵。
他们对司马南的布防了如指掌,专挑薄弱处冲杀,硬生生将司马南的前锋大营撕出一道口子。
玄甲铁骑趁势切入,银枪铁剑寒光闪烁,刀枪碰撞的脆响、人马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滩涂上的薄冰被踏碎,混着鲜血,凝成一片泥泞的红。
司马南的先锋将领双目赤红,提着弯刀亲自上阵,却被大周先锋大将一枪挑落马下。
主将一死,本就混乱的骑兵彻底溃散,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嚎着朝着后方逃窜,却又被绊马索绊倒,成了玄甲铁骑的刀下亡魂。
不过半个时辰,滩涂上已是尸横遍野。
大周的战旗迎着朔风猎猎作响,黑甲卫的将士们拄着刀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远处,司马南的主力大营方向尘土飞扬,显然是援军已至。
先锋大将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望着那片翻腾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传令下去,重整阵型——!”
烟尘滚滚,蔽日遮天。
司马南主力大军的马蹄声,隔着数里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溃兵哭嚎着奔逃而来,撞乱了后阵的阵型,惶急的呼喊声里,满是绝望。
中军帐内,周宁负手立在舆图前,神色平静得仿佛帐外的厮杀声都与他无关。
卫青云大步闯入,甲胄上凝着寒霜,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王爷,司马南亲率五万主力驰援,前锋溃兵已冲乱我军右翼防线!”
周宁指尖在舆图上的一处丘陵轻点,眸色沉如古井:“慌什么?右翼是故意露的破绽。”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语速快得不容置疑:“传令!命右翼黑甲卫佯装溃败,弃守三道壕沟,诱敌深入!令水师即刻逆流而上,抢占上游渡口,断他退路!再令金世武、金石涛率部隐入丘陵密林,待敌军过半微,伺机……”
周宁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丘陵与河滩的夹角处,一字一顿道:“让关项天合围!”
卫青云瞳孔骤缩,瞬间领会了这局棋的精妙。
右翼溃败是饵,丘陵密林是网,黑水河是锁,这是要将司马南的五万主力,悉数困死在这片滩涂之上!
“末将领命!”他轰然应诺,转身便要冲出去传令。
“慢着。”周宁叫住他,从案上取过一枚鎏金虎符,掷了过去,“持此虎符,关项天可以节制三军。告诉将士们,今日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卫青云稳稳接住虎符,虎口被那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他单膝跪地,高举虎符,声如惊雷:“定不负王爷所托!”
帐帘被风卷开的刹那,周宁缓步走到帐口。他望着远处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缓缓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
阳光终于挣破云层,落在他玄色的蟒袍上,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司马南,本王在此,等你来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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