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夏林煜换了个话题,“明天除夕,你什么安排?”
“米铮睿来,带女儿,吃年夜饭。”
夏林煜挑了挑眉——那个挑眉的动作本来很有表现力,但因为鼻子塞着纱布,看起来有点滑稽。
“和好了?”
“算是……完成了吧。”贞晓兕想了想,“土星离开双鱼座那天,她来送了一箱释迦果。我们说了很多话。她说她意识到自己总想压我一头。我说我知道。”
夏林煜沉默了一会儿。
“那挺好。”她说,“能说出来,就是过去了。”
“你呢?明天怎么过?”
“回我妈那儿。”夏林煜撇了撇嘴,“又要被催婚。你知道我妈去年说什么吗?她说‘你不结婚也行,但你能不能先谈个恋爱给我看看?’我说谈什么谈,我忙着跳伞。她说那你跟伞过吧。我说行。”
贞晓兕笑了。
“你妈还挺有幽默感的。”
“她那是绝望到自嘲了。”
两个人刷了一会儿脱口秀,茶凉了,尘小垚又给续上,还端来切好的甜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正月初九的黄昏,是春节前的最后一个黄昏。明天醒来,就是除夕,就是岁末,就是“一夜连双岁”的守岁之夜。
“对了,”夏林煜忽然说,“给你拜个早年吧。虽然明天还能见,但明天是除夕,人多嘴杂,有些话可能没机会说。”
贞晓兕看着她。
“新年快乐。”夏林煜说,鼻音还是很重,但语气认真得不像她,“马年……少作点。少跳伞,少滑雪,少冲浪。多写点东西,多活几年,多陪我几年。咱俩还得一起养老呢。”
贞晓兕愣了一下。
十五年朋友,夏林煜很少说这种话。她们之间的交流一向是互损为主,偶尔走心,但走心不超过三句。今天这算是……破例了。
“你也一样。”她说,“少作,多活。别再让我把你打进医院。”
“是你被我打进医院。”
“我手指,你鼻子,谁更严重?”
“你那是骨裂,我这是骨折,谁更严重?”
又开始了。
但吵着吵着,贞晓兕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咱俩一起养老’?”
“对啊。”夏林煜理直气壮,“你买这个院子的时候不是说留一间给我?怎么,想反悔?”
贞晓兕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反悔。”她说,“留给你。但是你养老的时候不许在我院子里跳伞。”
“神经病,谁在院子里跳伞。”
“你。”
“我没那么神经。”
“你有。”
尘小垚在旁边默默记了一笔:这两个人,十五年朋友,打了一架,骨裂加骨折,然后开始讨论一起养老的问题。这是什么逻辑?她不懂,但她决定不问了。
有些关系,不需要懂。
只需要在。
晚上九点,夏林煜走了。
走之前,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贞晓兕站在门廊下,灯亮着,照着她打着夹板的手。她身后是那幅刚写好的字——“深浅不二,清浊不二。唯凿井者,自知其深”——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你那字写得还行。”夏林煜说。
“滚。”
“明天我来吃年夜饭,给我留个座。”
“知道了。”
“米铮睿来,我也来,你应付得过来吗?”
贞晓兕想了想那两个人在一张桌上的画面——一个鼻子塞着纱布,一个瘦得空荡荡,中间坐着个七岁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这个除夕会很有意思。
“应付得过来。”她说。
“那就行。”夏林煜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新年快乐那个,我刚才说过了。但还有一个事。”
“什么?”
“你那个手指,记得按时换药。别自己瞎折腾。”
贞晓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你那个鼻子,别老用手摸。”
“知道了。”
夏林煜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正月初九的月亮升起来,不是很圆,但很亮。
贞晓兕回到屋里,坐在茶桌前,用左手拿起手机,给夏林煜发了一条消息:
“马年快乐。明年别打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
“是你先动手的。马年快乐。明年继续打。”
贞晓兕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这才是她们之间的新年祝福——互损,互怼,互不认输。
但在这互损的背后,她知道,夏林煜也知道,有一句没说出来的话:
谢谢你,陪我打了这一架。
谢谢你,还在。
尘小垚从厨房探出头来:“她走了?”
“走了。”
“你们俩真够可以的。”尘小垚端着两碗汤圆出来,放在桌上,“芝麻馅的,趁热吃。”
贞晓兕用左手拿起勺子,艰难地舀起一个汤圆。
“明天除夕,你准备做什么菜?”
“我准备了一桌子。”尘小垚说,“但你俩这德行,一个手残,一个鼻残,能吃多少算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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