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先动手的。”贞晓兕咬着牙,用左手托着右手,疼得冷汗直冒。
“我没动手,我就推了你一下!”
“推就是动手!我无名指卖给你了!”
尘小垚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两个老大不小的人,一个蹲着捂鼻子,一个站着托手指,空气里有硝烟与争吵声,院门外的邻居正好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把头缩回去了。
“你们……”尘小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们多大了?”
“你别管!”两个人异口同声。
夏林煜居然笑了。鼻子还在流血,他一笑,血沫子冒了个泡。贞晓兕看见那个泡,也笑了。一笑,手指更疼,但她停不下来。
“两个神经病。”尘小垚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拿医药箱。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从附近的社区医院出来。
贞晓兕的右手无名指打了夹板,X光片显示骨裂,医生说要养六周。夏林煜的鼻子塞着两团纱布,鼻梁骨轻微骨折,医生说要两周才能消肿,一个月内别碰。
“你是说我一个月不能打壁球?”夏林煜问。
“我是说你别碰鼻子。”医生当时面无表情地回答,“至于打壁球,球听不听话,你自己看着办,反正鼻子长你脸上。”
此刻,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面面相觑。
正月初九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到处是过年的气氛——红灯笼,春联,拎着年货匆匆走过的行人。明天就是除夕,后天就是马年。而她们两个,一个挂着夹板,一个塞着纱布,活像刚打完架的青春期少男少女。
“所以,”夏林煜用那种闷闷的鼻音说,“我们刚才为什么打架?”
贞晓兕想了想,没想出来。
“好像是因为你说我书评写得不好?”
“我说的是‘过于精英主义’,不是不好。”
“那就是不好。”
“呃……”
夏林煜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也想不起来这个话头是怎么开始的。好像是从跳伞开始的?还是从滑雪?还是从她春节读了什么书?
“算了。”贞晓兕说,“不重要。”
“不重要你把我鼻子打成这样?”
“你把我手指挫成这样。”
“我是被你打之后推的你!”
“你先动手的!”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但这次吵着吵着,同时笑了。
站在旁边等着接两人的尘小垚叹了口气,对司机说:“走吧,不用接了,他俩自己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终于不打了。”尘小垚说,“打完了。”
回到“松筠晓筑”,尘小垚给两个人泡了茶。
正山小种,桂圆香,是贞晓兕最喜欢的那个品种。夏林煜端着茶杯,鼻子塞着纱布,喝一口就皱一下眉——不是茶不好,是呼吸不畅。
“你这样喝水不难受吗?”贞晓兕问。
“我喝水用嘴。”夏林煜说,“又不用鼻子喝。”
贞晓兕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逻辑漏洞,只好闭嘴。
沉默了一会儿,夏林煜先开口了。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打。”
贞晓兕看他。
“因为我们太熟了。”夏林煜说,“熟到没有边界。你是我唯一可以动手的朋友——不是真的动手,是那种……你知道我不会真的生气,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记仇。所以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换个人,早绝交了。”
贞晓兕没说话,但抬了一下双眉。
她想起她们认识这十五年——从研究生同学到现在,一起熬过论文,一起哭过失恋,一起跳过伞,一起滑过雪,一起在西藏的无人区里迷路过三天,一起在医院的ICU门口守过对方的家人。她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彼此最光芒万丈的样子。
这种关系,确实没有边界。
因为没有必要有边界。
但今天的事让贞晓兕想明白一件事:没有边界,不等于不需要边界。
“我们以后,”她开口,斟酌着措辞,“能不能只在学术范围内活动?”
夏林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再约我去跳伞、滑雪、冲浪了。”贞晓兕举起自己打着夹板的手指,“再这样下去,我们俩迟早有一个被另一个打死。”
夏林煜看着她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沉默了三秒。
“也行。”她说,“反正你跳伞本来就没我跳得好。”
“我单板滑得比你好。”
“那是你自己以为是,赶上我至少要五万公里吧哈哈……”
“去年在瑞士少女峰,谁先摔进雪堆里的?”
“那是因为我让着你!”
尘小垚在旁边听着,又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明明前一秒还在讨论建立边界,后一秒又开始互相攻击。但奇怪的是,这种攻击听起来不像吵架,更像某种暗号——是她们之间特有的语言,外人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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