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
庄严肃穆。
几棵百年的梧桐,像沉默的卫兵,把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
经过武警岗哨时,祁同伟降下车窗,递上证件。
年轻的武警敬了个礼。
动作标准,眼神坚毅。
祁同伟回礼。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是权力的中枢。
也是汉东省最大的名利场。
无数人的命运,在这里被一份文件、一个电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决定。
祁同伟把车停稳。
他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
西装笔挺。
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政治生命。
如果赵立春要保吴春林,要给赵瑞龙出气。
那么今天走出这个大门,等待他的就是与赵立春决裂,甚至更糟。
但他没得选。
退一步。
就是万丈深渊。
“呼……”
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
推门。
下车。
省委办公大楼的一号楼,静得让人耳膜发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祁同伟来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红木大门前。
那是省长办公室。
也是整个汉东行政权力的心脏。
他抬起手,刚准备敲门。
门开了。
是一个圆脸、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刘新建。
也是赵立春最信任的大管家。
“哎呀,同伟市长!”
刘新建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
反倒是让祁同伟愣了一会。
没有想象中的冷遇。
没有预想中的下马威。
刘新建快步走出来,两只手紧紧握住了祁同伟的右手。
用力摇晃。
“祁市长年轻有为,到了林城之后整个林城都焕然一新。”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对劲。
他见刘新建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作为赵家的核心成员,刘新建不应该是这个态度,热情的过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非……
真的像赵瑞龙说的那样,在赵立春的棋盘上,其他都是幌子,甚至吴春林这个市委书记,都已经成了弃子。
“刘厅长客气了。”
祁同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刘新建和燕文权不一样,刘新建是部队转业回来,回来的时候就是副厅待遇,低配了正处岗位。
这一次赵立春提拔为省长,刘新建水涨船高,也调回了副厅,比燕文权还高一级,属于高配专职秘书。
不过赵立春也为了刘新建调整为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也算是合情合理。
“我是来向赵省长汇报工作的。”
“知道,知道。”
刘新建笑眯眯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板正在批阅文件,特意交代了,让你先到小会客室坐坐。”
“我给你泡茶。”
小会客室就在省长办公室的隔壁。
装修并不奢华。
但墙上挂着的那幅字落款,这就足够说明分量了。
刘新建动作娴熟地烫杯、洗茶。
茶叶在滚水中翻滚。
香气四溢。
一个副厅级的办公厅副主任泡茶,祁同伟自认上辈子加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这是老板珍藏的大红袍,平时他都舍不得喝,今天特意交代给你先泡上。”
刘新建把茶杯推到祁同伟面前。
眼神看似随意,却像钩子一样,在祁同伟脸上刮了一遍。
“同伟啊。”
称呼变了。
去掉了职务,显得更亲近。
“听说林城最近……很热闹嘛。”
来了。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让省领导操心了。”
“是我工作没做到位,舆论引导方面出了纰漏。”
祁同伟早已习惯这种好似寒暄又好似咨询的谈话。
他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解释。
在这个级别。
解释就是掩饰。
而且作为林城的市长,他就是林城的带头人,林城出了什么事情,他祁同伟责无旁贷。
这是底气也是束缚。
“哎,话不能这么说。”
刘新建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压低了声音。
“那个项目,瑞龙跟我提过。”
“小孩子过家家,想弄个美食城玩玩。”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新建的镜片反过一道光。
“但是呢。”
“有些同志,办事太糙。”
“不仅没把事情办好,还惹了一身骚,让老板很被动啊。”
有些同志。
办事太糙。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祁同伟的心口。
他听懂了。
刘新建嘴里的有些同志,指的不是赵瑞龙。
而是吴春林。
赵立春生气了。
不是因为祁同伟搅黄了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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