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层揉开的薄纱,透过落地玻璃窗漫进客厅,在素净的地板上铺开一片软和的亮。
李雅兰踮着脚,手掌轻轻拂过陈家俊肩头沾着的细碎风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云。
她太清楚这一年他在外头熬得有多狠,连抬手掸灰都舍不得用半分力气,眼底漫出来的心疼几乎要化成水:“家俊,你终于到家了。”
陈家俊弯腰换鞋,那根在工地上、会议室里、出差的路上绷了整整三百多天的脊梁骨,终于在踏进家门的瞬间松了下来。
他眉峰里堆着化不开的疲倦,眼尾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连声音都裹着疲惫:“嗯,这一年连轴转,太行山的工地、集团的调度会、跨省的出差,脚不沾地跑了一圈又一圈,总算能踏踏实实歇七天。”
李雅兰伸手稳稳接过他沉得坠手的行李箱,箱轮碾过地板发出轻响。
她心口跟着泛起一阵发酸:“连轴转这么久,身子哪能不垮。”
“可不是,”陈家俊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有时候在工地盯通宵,第二天还要赶早回集团总部开会,连在车里打个盹都不敢睡沉,生怕错过紧急通知。”
李雅兰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袖口,像攥住这一年里好不容易才落到手里的一点实感:“进了家门,工作的事就全搁下,这七天,你的时间完完全全是我的,是这个家的。”
陈家俊抬眼撞进她软得发烫的目光里,绷了快一年的嘴角终于漾开一点浅淡的笑,反手把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好,都听你的!这七天,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这一年多,他们俩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胶片,连半分慢下来的空隙都找不到。
陈家俊但凡挤出一点空,就扎进太行山的文旅项目里啃硬骨头,手里还攥着集团全系客车销售的统筹调度工作,常常天不亮就往工地赶,熬到后半夜还在总部办公室对着一堆方案和文件改得停不下来。
他最短半个月回一次家,最长要耗上一个多月,每次行李箱刚落地,鞋还没换稳,热茶没喝上两口,工作电话就追了过来,拎起包就得往楼下赶,留给李雅兰的永远是一个仓促消失在走廊电梯口的背影。
李雅兰望着他眼下消不下去的青黑,鼻尖猛地一酸:“以前你每次回来,椅子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个不停,我都快习惯了。”
陈家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愧疚像潮水漫上来:“雅兰,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守着这个家,太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李雅兰摇摇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晨光,“我知道你肩上扛着项目的生死,扛着集团几千人的期待,你是在踏踏实实做事,我只是有点贪心,想多攒点我们俩安安稳稳待在一起的日子。”
陈家俊俯身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紧紧贴着她的脸蛋:“等太行山文旅项目彻底走上正轨,山栖文旅团队能独当一面了,我就慢慢把手里的权放下去,减少出差,缩减熬通宵,把亏欠你的时光,一天一天补回来。”
“说话算话?”李雅兰埋在他怀里,声音软乎乎地撒娇。
“绝对算话!”陈家俊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对了,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怎么在家?”
“知道你连休七天,我特意跟东辉请假了,”李雅兰抬眼媚笑,“他哪会拦我,早就说要把我撵回家陪你。”
“你们公司最近事也不少,千万别耽误进度。”
“放心,耽误不了,东辉说你现在是集团公司的副总,还兼着山栖文旅的总经理,是王董事长和周总手里最得力的干将。”
“那都是领导信任,给我机会扛事。”
“他还说,这一年你硬生生把争议不断、充满波折的太行山文旅项目从坑里拉了出来,顶着那么多内部质疑和外部压力,拼得连轴转,整个人都快熬脱形了。”
“还是他懂我,这么多年的朋友,又是文旅项目合作伙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头的难处。”
“他不忍心看着我们俩聚少离多。”
“难怪他总在QQ上发信息催我多回家,注意休息。”
“他还特意提到,咱们身边同学的孩子都能满地跑着打酱油了,就我们俩还没动静,怕我们错过最佳生育年龄,”李雅兰的脸颊“唰”地红透,连耳垂都烫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他说让我们趁着这七天没人打扰,好好过二人世界……说得我当时脸都抬不起来。”
陈家俊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他说得没错。”
李雅兰的脸更红了,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
陈家俊眼底漾开一点暧昧的笑意:“我去洗个澡。”
“去你的。”李雅兰羞人答答。
他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整个人身上的紧绷感散了大半,刚沾到铺着浅棉床品的床,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没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匀净绵长。
李雅兰站在床边,看着他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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