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蹲在土坡的背阴处,把几个村民围在中间,手指一个劲往项目部板房的方向戳,嘴皮子翻得飞快。
陈家俊脚步瞬间顿住,抬手拦住要往前闯的王宏伟,两个人悄无声息绕到侧面的老刺槐后面,风刚好把他们的对话吹得清清楚楚。
“你们等下就堵项目部大门去,一口咬死施工炸山震裂了家里的老房梁,张嘴就要二十万赔偿,不给就躺挖掘机履带底下,看他们敢不敢动工。”领头的黄毛叼着烟,火星子在树影里一明一暗,声音压得像蛇嘶。
一个穿灰布衫的村民瞬间脸色煞白,死死攥着衣角止不住发颤,话音发飘得像被风揉碎:“这哪行啊,真往履带底下躺,万一司机没留神,那可是要出人命的!我家娃还在上初中,我哪敢拿一家子的日子赌。”
另一个穿解放鞋的老汉赶紧接话,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哒哒直响:“可不是嘛,前阵子我扛着锄头跟着旁人去凑热闹堵工地办公室,半毛钱好处没捞着,反倒被派出所带去训了大半天话,回来臊得我连门都不好意思出,这种傻事我可不能再干了。”
最边上的年轻后生也挠着后脑勺往后躲:“项目部的刘越禄副总昨天还帮我家修过水管,人家平时待咱们不薄,这么讹人,往后在村里抬头都难。”
“放心,上面有人给你们兜底,闹成了钱对半分,闹不成也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黄毛继续游说。
旁边一个穿短袖汗衫的村民面露难色,往后缩了半步:“前段时间,陈家俊总经理刚跟我们拍过胸脯,景区的保洁、安保等岗位优先安排给我们村民,现在转头就去闹,这也太不地道了。”
“地道能当二十万花?你打十年工都未必能攒下这个数!”黄毛嗤的一声笑出来,猛地抬手往那村民肩膀上狠狠一推,把人推得一个趔趄,“别他妈磨磨唧唧的,今天下午必须去,晚了好处全让旁人抢光,你半毛钱都捞不着!”
眼看着那村民被推得差点摔下土坡,陈家俊眼神瞬间冷到冰点,没再躲,直接迈步从树后面走了出去,鞋底碾过干树叶的脆响在安静的土坡边格外扎耳。
几个男人猝不及防抬头,看见他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笑直接僵住,瞬间慌了神。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把烟往地上狠狠一踩,攥着拳头站起来就想放狠话撑场面:“你谁啊?我们在这儿聊天,关你屁事!”
“我是山栖文旅的负责人陈家俊。”他抬了抬手里亮着屏的手机,轻点播放键,刚才全程录下的音频瞬间清晰流出,黄毛挑唆闹事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飘在山风里,“我刚从集团总部过来,是林强和朱恒军派你们来的,对不对?”
几个人的脸“唰”地一下惨白,黄毛反应最快,转身就往栎树林里窜,想钻小路逃去镇上。
没等他跑出两步,一米八五的王宏伟直接跨步拦在他身前,胳膊一伸就把人按在了树干上,黄毛挣了两下,连半分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陈家俊没跟他们动手,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连人带录音、以及黄毛兜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一沓现金,一起交给了赶过来的民警。
处理完挑事的人,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被撺掇的村民,语气里没有半分怪罪,反倒伸手扶了一把刚才被推搡的村民:“我知道大家都是被人蒙在鼓里的,无非是想多赚点安稳钱,守好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这份心思我心里都明白。”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脸涨得通红,满脸都是尴尬和愧疚。
“之前答应大家的景区保洁、安保岗位,下周就开本村人的专场面试,优先录取咱们乡里乡亲,工资比外招的还高出百分之二十。”
“真的假的?项目这才刚开建就开始招工了?”有村民瞪着眼,满脸不敢相信的惊讶神色。
“当然是真的,这两个岗位本来就是要给咱们项目运营保驾护航的,交给自己人我最放心。”陈家俊发自内心把村民当成自己人看待。
“太好了!”话音刚落,在场的村民立刻腾起一片亮堂堂的喝彩声。
“至于大家刚才担心的施工震房修补的事,我今天就给大伙吃颗实打实的定心丸,明天项目的工程队就带着材料上门,全村所有被施工震出裂纹的老房子,我们全免费维修、加固,一分钱材料费、人工费都不收大家的。”
话音刚落,刚才还被黄毛撺掇着要去项目部闹事的几个村民瞬间满脸臊得慌,又羞又愧地连忙把黄毛刚塞到兜里的“活动经费”全掏了出来,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往陈家俊手里递。
领头的老李捏着手里揉得发皱的零钱,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烧得发烫:“陈总,都怪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我家那老房子结实得很,连道细裂纹都找不到,全是那黄毛教我们编出来的瞎话,差点就上了坏人的当。”
陈家俊听得半点不意外,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伸手把递到面前的钱又轻轻推回老李手里:“这钱你们先帮我收着,等下民警过来做笔录,刚好能当物证一起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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