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同时愣住了。他们在影阁受训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高手,有人用剑劈开飞镖,有人用轻功躲开飞镖,有人用暗器对打飞镖。但把七八十枚淬毒飞镖变成绕着自己转的流星——这种手段,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黑小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双手一振,真气骤然大放,那七八十枚飞镖像是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飞镖破空的尖啸声在峡谷中回荡,十个黑衣人纷纷举刀格挡,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但距离太近,飞镖太快,还是有三人被自己人打出的飞镖击中,毒素瞬间发作,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剩下的七个人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们的阵型出现了第一道裂缝——左侧两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右侧三人虽然有阵型掩护,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黑小虎抓住了这道裂缝。
天魔乱舞再次发动。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三道残影,同时扑向三个方向。这不是分身术,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对手的视网膜上留下了多个影像,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正面的两个黑衣人下意识地举刀去格挡冲向自己的那道残影,刀锋划过,却只劈开了一团空气。真正的黑小虎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身后,黑虎刀反握,刀柄重重地击在一人的后脑勺上,那人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同时他的左掌拍出,黑心煞掌的掌力隔空打在另一人的后背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的瞬间,但眼珠已经不会转了——他的五脏六腑被寒毒侵蚀,血液在血管里凝成了冰晶。
眨眼之间,十一人只剩下四个。
领头的黑衣人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筒,拉开引信。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烟花。
“撤!”他厉声喝道。
四个黑衣人同时从腰间解下一颗震天雷,朝黑小虎掷去。震天雷是江湖上用来撤退的常规手段,爆炸范围大,烟雾浓烈,足以掩护撤退。四颗震天雷在崖壁上炸开,火光冲天,碎石四溅,浓烟瞬间吞没了整片崖壁。
黑小虎在震天雷脱手的那一瞬间就向后退去。他没有追击——四个黑衣人分散逃跑,他又不是三头六臂,追不上所有人。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烟花信号。那是求援的信号,说明附近还有第二批、甚至第三批人。
他落在栈道上,黑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方才那阵石雨和崖壁上的打斗让这匹久经沙场的战马也受了惊,但它没有跑——它被训练得太好了,主人不下令,它一步都不会退。黑小虎翻身上马,左手轻拍马颈安抚了一下,目光却始终盯着崖壁上那团正在散去的浓烟。
烟火信号已经发出,意味着他的行踪彻底暴露。接下来的路程,不会有片刻安宁。
黑小虎握紧缰绳,目光沉沉地望向北方。月光重新从云层中漏出来,照亮了栈道前方蜿蜒的山路。黑松林在远处铺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鹰嘴崖的轮廓在夜色中如一头伏地待扑的巨兽。
他策马继续向北,身影很快消失在栈道尽头的夜色中。身后只留下一地碎裂的石板、四散的飞镖、几个蜷缩在地的黑衣人,以及崖壁上那道尚未散尽的硝烟。
夜风更冷了。远处的黑松林里,似乎有无数的影子正在移动,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在松涛声掩盖下的阴影里,朝一个方向汇聚。
从苍梧山到三岔镇,还有将近一百八十里的路程。
而下一拨伏兵,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
黑松林的夜晚没有鸟鸣。这是一片生长在苍梧山北坡的原始老林,松树遮天蔽日,树冠浓密得连正午的阳光都透不下来,更不用说此刻这个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深夜。
林子里唯一的声音是风穿过松针时发出的低沉的涛声,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哭,又像是无数张嘴贴着耳朵窃窃私语。
黑小虎在林子边缘勒住了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的松针。它在山林里跑了大半夜,身上已经蒸出了一层热汗,在冰冷的夜风中冒着白气。但它的耳朵却始终朝前竖着,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林子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黑小虎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他没有急着进林子,而是将五感同时打开——听觉捕捉松涛声中的异常节奏,视觉穿透黑暗搜寻任何不自然的光源或阴影,嗅觉分辨空气中是否有不属于山林的人体气息或金属锈味。这是天冥神功第九层赋予他的能力,五感比常人敏锐数倍,能在百步之外分辨出一片落叶是自然飘落还是被人碰落的。
方才崖壁上的伏击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影阁的人不但知道他要走哪条路,连他出发的时辰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意味着要么明教内部有内奸,要么影阁在苍梧山外围布置的眼线比暗部估计的要多得多。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是极为不利的消息。
黑松林是通往三岔镇的必经之路。绕道的话,要从西边的断魂坡兜一个大圈子,至少多走三个时辰。他耗不起这三个时辰——竹青带着莎丽在三岔镇原地待命,每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如果影阁同时向她们也派出了人马,三个银暗卫能不能挡得住,他心里没底。
所以他必须进林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路边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接下来的路不适合骑马——密林深处树木丛生,马跑不开,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从马鞍旁取出长刀和黑虎刀,长刀斜插在背后,黑虎刀挂在腰间触手可及的位置,又在怀里揣了一袋飞蝗石。然后他拍了拍黑马的脖子,凑到马耳边,用一种黑马听得懂的极低极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回。”
黑马甩了甩尾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小跑而去。它认得回家的路,会在最近的一个明教暗桩等候召唤。黑小虎看着马尾巴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黑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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