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宰执请完旨,再请退出,只留赵煦及石得一在房内照看赵顼。
见众臣离开,赵顼泪流不止,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在这帮大臣的眼中,就是一个死人!
身体康健,能施雷霆之威的君王才是皇帝,而卧倒病榻,也只有一个皇帝的空头虚名了!
先帝临终旧事,历历在目!
众人出门之后,又至东阁,高太后、向皇后、赵煦生母朱德妃皆在帘下。
王珪率众拜见,言明官家建储东宫之事。
高太后闻言垂泪,口中却连连称善,“佛祖保佑,国本已立,社稷有托!”
王冈作为正儿八经的士大夫,儒家正统嫡传,听不得这个,眼露不屑,你感谢佛祖有毛用,你要谢也该谢我儒家王子力挽狂澜!
皇后闻言之后,端庄的面容上也浮现出轻松的微笑,如今尘埃落定,她这段时间以来,承受的压力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透过珠帘,看向王冈的目光也是一片柔和,果然国朝有难,必有忠臣现身!
若非王冈千里奔袭而来,何以抵定乾坤!
初知此子时,他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胆大妄为,竟然连雍王都敢打,当时自己还为他求过情,让官家改惩戒为教导。
而今他尚不及而立之年,便已位列宰执,更在此风雨飘摇之际,定策立储,扶大厦于将倾!
当真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啊!
正感慨间,一扭头看到旁边的朱德妃,只见她一脸想笑却又不敢笑,拼命强忍着的滑稽模样。
向皇后不由皱眉,很是不喜!
小门小户出身,就是不知体统,在这种场合,也不知收敛些!
她轻咳一声,朱德妃下意识看来,被她冷清疏离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瞬间正身肃容。
向皇后见她不敢再作怪了,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众宰执,今日之事显然还没有结束。
果然待太后控制住了情绪之后,王珪又开口道:“如今官家病重,不能理事,太子尚且年幼,臣等乞请皇太后依乾兴故事权同听政!”
向皇后目光微闪,旋即低头垂眸,所谓乾兴故事,便是皇太后刘娥垂帘听政之事,她微微一叹,高太后原本就强势,如今再听政,只怕她们以后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形势如此,太后听政,已成定局,谁又能更易呢!
“老身不过妇道人家,如何能听政,裁决军国重事,此事万万不可!”高太后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
向皇后依旧低头,这种拒绝不过是三辞三让的戏码而已,做不得真!
入内都知张茂则顶着一张红肿的脸道:“皇太后当以国家社稷为重,不可固辞!”
高太后神色犹豫,但还是摇头道:“老身听闻官家已可传达旨意,国事还当由官家处分!”
王珪见状再要上前,进行最后一波劝进,而这时王冈忽然越众而出。
众人诧异,连高太后都是微微错愕,只当王冈要来进行最后的劝进,以讨她欢心,借此表现投诚之意!
她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临时抱佛脚,晚了!
王冈上前拜道:“臣乞请皇后娘娘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权同听政!”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只是把王珪口中的皇太后换成了皇后!
向皇后讶然抬头,目光惊诧,只是心中一琢磨,旋即恍然大悟,王冈所说才是正理。
当年真宗驾崩之时,留下遗诏,以仁宗继位,刘娥为皇太后,权同听政,处置军国大事。
仁宗是刘娥的嫡子,而今赵煦也是她的嫡子!
一旦赵顼宫车晏驾,那她就是皇太后!
今日之事与乾兴旧事,几乎一模一样!
高太后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她还以为王冈是来投诚示好的呢!
没想到竟是来刨她听政的法统依据的!
他这是给自己下马威!
众宰执也是愕然的张大了嘴!
你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不是说好了先请太后,再请皇后的吗?
你不讲武德啊!
他们倒不是不清楚乾兴旧制,只是大家提前商量好了事,都想着请两人垂帘听政的事,在王珪说出请词时,都没有细想。
但没想到王冈此时突然借此发难,因王珪的一句用典之误,直接去请皇后听政!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机,此时正是太后辞避之时!
她刚拒绝,你转而就去请皇后,这不等于告诉太后,我不是非你不可,还有比你更好的选择!
你让太后这三辞三让的流程如何进行下去?
这到底还要不要请了?
太后又好不好意思答应?
以礼法纲常来说,高太后是当今皇帝生母,自然该她听政!
可是官家一死,太子继位,向皇后也就成了皇帝嫡母,该她听政……
一众宰执现在连弄死王冈的心都有了!
你逞一时之快,却是把我们给卖了!
弄出如今这僵局,该如何收场!
哪怕你晚一些再说啊!等太后同意了,你再请皇后一同听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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