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认真地点头,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
“小浩——你跟着牟师傅,从搅拌机的日常保养和操作规程开始学。牟师傅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多看多问多动手,先把那台JZC500的脾气摸透。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你能独立操作。开工以后搅拌站是两班倒,你和牟师傅一人盯一台。牟师傅带徒弟是出了名的严格,你吃得了苦就跟上,吃不了趁早说。”
小浩连忙放下笔,站起来说,“江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和牟师傅丢脸。”他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引得坐在对面的彭凤英轻轻笑了一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好了。今天是三月三日,下周一三月六日正式进场搭工棚。这几天大家按分工各自准备,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散会。”
大家站起来,各自收拾东西。王万箐把笔记本装进提包,准备回总段那边核对接下来的资金安排。李同胜把方案初稿收好,开始誊清。许志强和牟进忠讨论着后场水电的一些细节。小花帮小浩收拾笔记本。
江春生走出仓库大门,三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他正准备去队部找杜会计核对一笔材料款,余光瞥见东边那排仓库北头,胡顺平正站在后勤办公室门口朝他招手。胡顺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表情。
江春生走过去。后勤办公室里,仓库会计陈萍正趴在桌上翻着一本厚厚的物资台账,手指一行一行地对着数字,嘴里念念有词。保管员朱慧兰蹲在货架旁边,把新到的一批劳保手套和毛巾往铁皮柜里码,看见江春生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江工,你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胡顺平把江春生拉到仓库外墙边上,这里堆着几摞整整齐齐的水泥袋,没人经过,方便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封上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外国邮票,邮戳是英文的。
“我堂哥上个月从美国来信了。他在加州那边的一家水处理设备公司当技术员,对纯净水这一块的情况门儿清。你上次让我帮忙打听的事,他在信里回得特别详细。”胡顺平展开信纸,一边看一边给江春生转述。
“他说,去年一年,国内在民用纯净水生产这一块,基本上没有什么动静。技术引进和生产几乎是空白。”
他抬头看了江春生一眼,继续往下说,“国内现在能生产纯净水设备的,还只是几家科研院所。他们掌握的技术主要是离子交换、电渗析和反渗透这三种纯水工艺,但全部用于电子工业——半导体芯片清洗需要超纯水、制药厂的注射用水需要超纯水、实验室的分析用水需要超纯水。这些设备完全不面向民用市场,一是处理量小,二是成本太高,三是维护复杂,普通人根本用不起,也用不上。”
“我堂哥说,去年深圳有一家叫‘龙环’的公司,据说是国内第一家准备做民用纯净水的企业。他们花巨资从美国引进了两条全自动灌装线——反渗透膜过滤加臭氧杀菌加无菌灌装,全套密闭流水线。设备是去年到港的,但安装调试一直卡在几个技术环节上,到现在还没能正式投产。他们在等美国那边的工程师过来调试,具体什么时候能出产品,谁心里也没底。”
江春生靠在水泥袋堆上,认真地听着。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并不意外——上次在小面馆和于永斌聊完PVC管材的事以后,他就一直在关注和建材、新材料、新技术相关的行业动向。纯净水这个方向,他只是凭直觉觉得未来会有市场,但眼下看来,这个未来比预想的还要远一些。
“我堂哥说,现在发达国家——主要是欧美和日本——的纯净水技术和产业水平,已经相当成熟了。他们的技术路线完全成熟,生产工艺已经发展到第三代。”
胡顺平翻到信纸的下一页,用手指点着几行写得密密麻麻的字,“核心技术是反渗透,英文叫RO,Reverse Osmosis。这项技术六十年代起源于美国航天——宇航员在太空飞船上要喝水,但不可能带几百吨水上太空,怎么办?就发明了反渗透膜技术,把飞船上的生活废水——包括尿液——过滤成可以饮用的纯净水。七十年代这项技术完成了民用转化,膜材料从最初的高压醋酸纤维素膜发展到低压复合膜,能耗大幅降低,处理效率大幅提升。到了去年——也就是八八年——欧美已经普及了第三代复合反渗透膜,膜通量比第一代提高了好几倍,脱盐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直接把自来水过滤了就喝,口感和瓶装矿泉水差不多,甚至更纯净。”
“主流组合工艺是这样的——”胡顺平用手指在信纸上画了一条线,“自来水先进预处理——砂滤、活性炭过滤、软化,把大颗粒杂质、余氯和硬度去掉;然后进入一级反渗透,把溶解在水里的盐分、重金属、细菌病毒全部截留下来;出来的纯水再经过离子交换树脂做精处理,把最后那点微量离子也去掉;最后用臭氧杀菌,在无菌环境下灌装封口。整条线是全自动密闭的,从自来水进去到瓶装纯净水出来,中间不用人碰一下。欧美超市里卖的那些瓶装纯净水,全是这样生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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