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无数窥探的眼睛,而此刻,庞士元只觉自己被卷入一场无声的漩涡,无法挣脱,也无法回头。
诸葛亮的手依旧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径直将人带出那片纸醉金迷的世界。
庞士元踉跄地跟在身后,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梦境边缘。
他的衬衫单薄,夜风吹得他脊背发寒,可更冷的是心——那句“我是来赎罪的”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像一道裂开的深渊,吞噬着他所有预设的逻辑与防备。
直到车门关上的刹那,外面的嘈杂彻底被隔绝。
诸葛亮忽然停下动作,解下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毫不犹豫地披在庞士元肩上,又俯身将下摆仔细围拢在他腰间,动作干脆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布料尚存体温,带着淡淡的雪松与檀香气息,瞬间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
庞士元怔住了。
他想推拒,手指却僵在半空。
这件西装,是权力的象征,是那个高不可攀世界的一部分。
他曾无数次在财经杂志上看到它穿在诸葛亮身上,冷峻、疏离、不容侵犯。
而现在,它却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环住了自己。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为什么要这么做?”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眸光深邃如夜海,映着车内微弱的顶灯,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别着凉。”
那一瞬,庞士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因为那眼神——不再是包厢里那种冰冷的审视,也不是所谓的“赎罪”带来的沉重负疚,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就好像,他们早已相识多年,只是命运兜转,终于在此刻重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恐惧与愤怒,竟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里,有疑惑,有动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车子驶入城郊一处幽静的别墅区,铁门无声开启,庭院内灯光错落,如同星子落地。
王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两人下车,立刻迎上前来,低声唤道:“先生。”
诸葛亮颔首,目光未动,只淡淡道:“准备热水,楼上房间换上干净床品。”
“是。”王管家迅速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庞士元站在玄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下摆。
这栋别墅他从未踏足,却莫名觉得熟悉——那楼梯的弧度,大厅吊灯的样式,甚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沉香……都像在记忆深处埋藏已久,只等这一刻被唤醒。
“进来。”诸葛亮脱下外套,递给仆人,转身走向客厅。
庞士元迟疑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客厅宽敞而冷清,落地窗外是静谧的庭院,月光洒在沙发上,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赵子龙。
他坐在那里,一身黑色长裤配深灰高领毛衣,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锋利。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门口,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庞士元身上,又缓缓移向诸葛亮。
空气骤然凝滞。
王管家悄悄为诸葛亮摆好室内拖鞋,低头退到一旁,动作恭敬得近乎谨慎。
“你回来了。”赵子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诸葛亮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嗯。”
“带回来的?”赵子龙的目光再次扫向庞士元,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是我该做的事。”诸葛亮答得极轻,却坚定。
赵子龙没再追问,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高大,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近,目光在庞士元脸上停留片刻,忽而冷笑:“十年了,你终于肯把人找回来?”
庞士元心头一震。
十年?
他猛地看向诸葛亮,却发现对方并未否认,只是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潮。
“过去的事,我会解释。”诸葛亮声音低沉,“但现在,我需要先处理眼前。”
赵子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讥诮:“处理?你以为现在还能像从前那样,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他不是你的试验品,诸葛。”
“我知道。”诸葛亮抬眸,直视对方,“所以他有选择权。我会等他愿意。”
庞士元听得心口发闷。
试验品?
选择权?
这些词像碎片般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可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秘密的入口,而门后,是深不见底的过往。
他下意识攥紧了围在腰间的西装,指节泛白。
赵子龙不再多言,只冷冷地看了庞士元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点,别被他的温柔骗了。他从来……都不擅长救谁。”
话落,人已离去。
客厅重归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未燃尽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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