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龙站在赵府朱红大门前,晨光尚未完全洒落,天边只有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他身着银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却掩不住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黑。
昨夜几乎未眠,背上鞭伤经大夫处理后裹了纱布,药香混着血腥气在鼻尖萦绕不去,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皮肉,隐隐作痛。
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杆不倒的枪。
宾客陆续到来,马车辘辘,笑语喧哗。
有人向他道贺:“少将军风采依旧!”“赵老爷寿辰,阖府兴旺啊!”他一一含笑回应,颔首致意,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可每当有车马驶近,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掠过去,心跳也悄然加快——尤其是那辆熟悉的诸葛家青帷马车。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露面,可仍抱有一丝侥幸。
毕竟,这是父亲寿宴,也是亓子丰亲口许下的“真相之日”。
若连她本人都不到场,又何谈揭晓?
可这份期待越是强烈,心底就越发空落,仿佛悬在半空,无处着力。
他想起昨夜在房中,对着铜镜审视自己那满背鞭痕。
血痂交错,纵横如网,像极了这些年他们婚姻的写照——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指尖轻轻抚过伤口,忽然觉得可笑。
他曾以为自己是她的庇护者,是她在这权谋深宅中的依靠。
可父亲那句话如刀剜心:“从始至终,都是她在护着你。”
护着他?怎么护?为何护?
他想不通,却又不敢深想。
生怕一想,便要推翻自己过去所有的坚持与信念。
迎宾至巳时三刻,天光大亮,宴席将开。
赵子龙额角沁出细汗,不只是因伤痛,更是因等待带来的焦灼。
他不断告诉自己:她会来。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终于,远处传来清越的铃声,一辆青色马车缓缓驶来,车帘绣着淡金云纹,正是诸葛家的标志。
赵子龙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上前几步,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来了。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即将掀开的车帘。
马车停稳,侍从恭敬地放下脚凳。
片刻后,一只苍老而稳健的手率先伸出,搭在侍从臂上——是亓子丰。
赵子龙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手指悄然攥紧,指甲再度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克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
亓子丰整了整衣袍,缓步下车,白发苍苍,神情肃穆。
他抬头望向赵子龙,目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悲喜。
两人相距不过数步,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赵少将军。”亓子丰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令尊寿辰,老夫代诸葛家致贺。”
赵子龙勉强扯出一抹笑,嗓音有些哑:“亓老亲至,是赵家的荣幸。”
他想问她在哪里,却不敢问。
怕显得卑微,怕暴露自己的软弱,更怕从亓子丰口中听到一句“她不愿来”。
可若不愿来,又为何要许下今日之约?
若真心要和离,何须当众宣告?
这其中的矛盾,让他心乱如麻。
亓子丰似看穿了他的挣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受伤了。”他忽然道。
赵子龙一怔,下意识挺直背脊:“无碍。”
“背上的伤,是家法?”亓子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赵子龙没有回答。
他知道瞒不过这位诸葛家长辈——当年他与诸葛亮定亲时,亓子丰便曾直言:“你赵子龙若不能护她周全,不如早早放手。”那时他年少气盛,只当是威胁,如今回想,那分明是一句恳求。
“我……不该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赵子龙低声说,声音几近呢喃,“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亓子丰看着他,
“你以为今日是来听她为何要离你而去?”他缓缓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才是那个该被质问的人?”
赵子龙心头剧震,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从未亏待她,想说自己为国征战,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话到嘴边,却被父亲昨夜的质问堵了回去——你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
他答不上来。
亓子丰不再多言,只微微侧身,示意随从上前:“寿宴将启,老夫先行入内。”
赵子龙站在原地,目送他步入府门,背影苍凉而决绝。
他抬头望向那辆空荡的马车,车帘低垂,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秘密。
风拂过,帘角轻扬,又缓缓落下,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到底在等什么?还是说,她早已不再等他了?
宾客渐满,堂上丝竹声起,父亲已在正厅受礼。
赵子龙知道,自己该进去了。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他忽然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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