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默契，便迈着轻缓的脚步，一点点朝着坑边靠近。
脚下的青草被踩得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却像是放大了数倍，格外清晰。
明野走在外侧，将宁萌护在身后，手中的巨剑依旧紧紧握着，剑尖微微下垂，随时保持着戒备状态。
宁萌则收敛了弓弩的锋芒，将其垂在身侧，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目光紧紧盯着黑黝黝的坑口。
终于，他们走到了坑边，俯下身，借着微弱的星光，朝着坑底望去。
坑底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一头巨牛蜷缩在坑底的泥土中，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
它的四肢蜷缩在身体下方，头颅微微低垂，脖颈处的鬃毛凌乱地耷拉着，不再有白日里的凶悍模样。
“呜——哞——”的哀嚎声不断从它喉咙里发出，带着浓浓的无助与痛苦，每一声都震颤着空气，传入两人耳中。
明野的目光锐利，很快就锁定了巨牛的伤口所在——它的前肢关节处明显扭曲变形，周围的体毛被血渍浸染，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地面上还残留着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边缘已经微微发黑，显然是摔下来时摔伤了腿，而且受伤的时间不算短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头巨牛的体型，心中很快有了判断：这头巨牛的个头比傍晚追他们的那些要小上一圈，肌肉线条也没那么虬结，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尚未完全成年的幼牛，绝对不是昨晚那群穷追不舍的壮硕巨牛之一。
“是头小牛，不是之前追我们的那些。”明野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宁萌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宁萌轻轻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坑底哀嚎的巨牛身上，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复杂。
她能清晰地看到巨牛眼中的痛苦，那蜷缩的姿态，无助的哀嚎，都让她心头泛起一丝不忍。
这头巨牛此刻毫无威胁，像个迷路又受伤的孩子，只能在原地无助地挣扎。
明野的眼神渐渐放松下来，握着巨剑的手也微微松开了些。
确认这头巨牛没什么威胁，而且并非之前追他们的那群，他心中原本的狩猎之意便淡了下去。起初他甚至想直接转身离开，毕竟这头牛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没必要花费力气对付一头受伤的幼牛。
可念头刚冒出来，坑底再次传来的哀嚎声，却让他的眉头重新蹙了起来。
他侧耳听了听，夜色依旧寂静，只有这头巨牛的叫声在不断回荡。
这叫声虽然虚弱，却足够清晰，在这空旷的平原上，很可能会吸引来它的同伴。
若是因为这头小牛的叫声，把之前那群壮硕的巨牛引来，他们今晚好不容易找到的安稳之地就会化为泡影，甚至可能再次陷入被追逐的绝境。
“留着它太危险了。”明野心中暗暗思忖，“它的叫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万一引来大群巨牛，我们根本应付不了。既然已经遇到了，不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扎了根一样，让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傍晚被巨牛追逐的恐惧还历历在目，他绝不能因为一时的仁慈，让自己和宁萌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而宁萌的想法却与他截然不同。她看着坑底不断哀嚎的巨牛，轻轻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它好可怜啊……只是不小心摔下来伤了腿，又没招惹我们，而且还这么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满是不忍，“我们就这样走了好不好？它伤得这么重，根本爬不上来，也威胁不到我们。”
她转头看向明野，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它的叫声虽然响，但这么晚了，说不定它的同伴已经走远了，不会被引来的。我们没必要杀了它，太残忍了。”
明野看着宁萌眼中的不忍，心中的坚定微微动摇了一下。
他能理解宁萌的善良，换做平时，他或许也会选择放任不管。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平原上，任何一丝侥幸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萌儿，我知道你觉得它可怜。”
明野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严肃，“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这片平原上危机四伏，谁也不知道它的同伴会不会就在附近？万一它的叫声引来大群巨牛，我们根本跑不掉。傍晚的情况你忘了吗？我们差点就死在它们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我们来说，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这头小牛虽然可怜，但在这片地方，仁慈有时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为了我们能安稳度过今晚，甚至能安全地继续前行，留着它就是隐患。”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一个眼神坚定，带着对危险的警惕，一个眼神柔软，带着对生命的不忍。
坑底的巨牛依旧在无助地哀嚎，那声音像是一根绳子，紧紧拉扯着两人的神经，也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分歧。
夜色中，两人的目光在坑底巨牛的哀嚎声中交汇了许久。
明野看着宁萌眼中的恳求与不忍，又听着坑底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的叫声，心中的坚定一点点松动。
他知道宁萌的善良，也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保留一份柔软有多难得。之前斩草除根的念头，在宁萌纯粹的目光下，渐渐消散了大半。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巨剑的手彻底松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也藏着妥协：“好吧，听你的。我们不杀它。”
宁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轻声说道：“谢谢你，明野。”
“先别急着谢。”明野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依旧带着一丝警惕，“我们可以放它一马，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不过既然决定不伤害它，不如给它点吃的吧，看它这样子，应该饿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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