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八月初一,1630年9月7日。
晨光初透,马尼拉湾的海面浮金跃银。
四艘巨舰自西南方驶来,主帆尽收,只有高耸的桅杆刺向蓝天,但船身却在海面上稳稳前行。
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煤烟,随风散入天际。
除了又粗又矮的烟囱,它们的外形与西洋风帆战列舰无异,三层炮窗、高耸桅杆、木质船身。
但桅杆顶上飘扬的却不是西班牙十字旗,而是大明的十二角日月旗和永明镇的天地玄黄真武盾徽旗。
马尼拉城头的了望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揉了揉,然后猛地扑向警钟。
“敌袭——!有船——!无风自行的战列舰——!”
钟声仓皇响起。
城墙上,西班牙士兵从哨棚里涌出,手忙脚乱地往火绳枪里装药。
有人连火绳都忘了点,有人把通条当子弹塞进了枪膛。
炮台上的几门铜炮倒是转了过来,但炮手们面面相觑。
那四艘船还在大约三海里外,他们的射程根本够不着。
总督胡安·尼尼奥·德·塔沃拉被人从床上叫起来时,只穿着睡袍就冲上了城墙。
他接过望远镜,手在微微发抖。
镜圈里,那四艘战舰正缓缓减速。
蒸汽机的轰鸣声隔着海面隐隐传来,像某种巨兽的低吼。
最前面那艘体量最大,三层炮窗里黑洞洞的火炮排得整整齐齐,阳光下,铜炮口泛着森冷的光。
更让他胆寒的是,那些船完全没有划桨,帆也是完全收起来的,却在海面上稳稳当当,说停就停,说转就转。
“魔鬼……”塔沃拉喃喃道,“这是魔鬼的船……”
他身旁的军官颤声道:“大人,要不要开炮?”
“开什么炮?”塔沃拉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你看清楚,那是四艘战列舰!咱们全城的炮加起来,能打得过一艘就不错了!”
说话间,那四艘战舰已锚定在海湾中。
船舷侧放下数艘小艇,满载士兵,朝码头划来。
小艇靠岸。
百余名士兵列队于码头,手中持着一种样式奇特的火枪,既不像火绳枪,也不像燧发枪。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奇形怪状的扳机护圈,后方连着一个长圆形的环,紧贴在枪托上,仿佛可以活动似的。
士兵们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圈圈黄澄澄的小圆筒,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塔沃拉举起望远镜,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些小圆筒是什么?他从未见过。
是火药筒吗?
可西班牙士兵的火药装在牛角里,铅弹用皮袋装着,哪有这样整排整排挂在腰间的?
还有那枪——
既不像火绳枪,也不像燧发枪,还有那扳机护圈为何是那样的形状?
他们下艇、整队、列阵,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无人出声。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形精悍,目光如隼,正是刘香。
码头上聚集的西班牙守军端着火绳枪,手抖得像筛糠。
一个胆大的士官上前一步,用西班牙语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刘香抬起右手,队伍齐刷刷停步。
他用流利的西班牙语淡淡地道:
“大明南洋宣慰使李国助,要见你们总督。让路。”
那士官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刘香也不等他回答,径直向前走去。
百名士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枪口低垂。
西班牙守军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无人敢拦。
消息飞报入城。
总督府的正堂里,塔沃拉已经换上了官服。
他坐在高背椅上,强作镇定,但手中握着的十字架暴露了他的紧张。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阳光涌进来,照出一行人的剪影。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身着大明的绯色官袍,腰间悬着一柄左轮手枪,面容沉静,目光却如深潭。
正是李国助。
他身后,刘香、杨天生、苏珊娜、李华梅依次而入。
最后是十名卫队,手中杠杆步枪横于胸前,枪托抵腰,目不斜视。
塔沃拉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知大明使者驾临,有失远迎……”
李国助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
刘香已上前一步,用西班牙语开口:
“阁下,咱们开门见山。”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不紧不慢地展开,
“阁下1629年的密令,我们这里有抄本——马尼拉华人应控制在六千人以内,超出者驱逐、课重税,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措施。”
塔沃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是刘香?你们怎么……”
刘香收起那张纸,淡淡道:“马尼拉城里,有我们的人。”
塔沃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这是他最机密的政策,从未公开宣布,只在内部传达。
一个华人海盗,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从刘香身后的人群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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