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肆虐了半宿的腥风,终于在残阳垂落时渐渐偃旗息鼓。
血红色的落日穿透层层叠叠的古木枝叶,将细碎的金红光影筛落下来,洒在满地狼藉的黑风谷中。焦黑的断枝、糜烂的腐叶、凝结成暗褐痂块的兽血、还有几具黑纹獠狼残缺的尸身交错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草木焦糊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丹火清香,在晚风里缓缓飘散。
薛鹏瘫坐在冰冷潮湿的腐叶堆上,后背的青色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又沾了满地的血污与泥屑,狼狈不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力透支后的灼痛感,指尖那簇燃了半宿的淡青丹火虽已缓缓熄灭,可皮肤下仍残留着一缕温润绵长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安抚着他近乎枯竭的灵府。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斑驳的药灰、兽血与冷汗,只撑着发软的双腿,挣扎着朝身侧的孙居挪去。掌心微曲,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青火再次浮起,火苗轻颤,带着草木初生般的柔和,轻轻覆上孙居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渗血伤口。
这丹火并非凡火,乃是薛鹏以自身灵根引天地草木精气所化,不具焚山煮海的狂暴,却最擅温养经脉、愈合皮肉、修补灵府。淡青的火丝如纤细的青绫,顺着孙居破损的衣料缠上翻卷的皮肉,所过之处,原本狰狞开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粘合,渗流的鲜血瞬间止歇,钻心的剧痛如潮水般飞速退去。就连孙居灵府深处因激战崩开的细密龟裂,也被这温和的火意轻轻抚平,紊乱的灵力渐渐归拢,变得温顺起来。
孙居轻吸一口凉气,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浅淡的血色,干裂的嘴唇也微微润泽。他低头垂眸,目光落在薛鹏那双沾满药渣、兽血,指节却稳如磐石的手上——那双手不算宽厚,却因常年搓揉药草、凝炼丹火,指腹磨出了一层薄茧,即便灵力已近枯竭,覆在伤口上的手腕也没有半分颤抖。
眼底的赞叹与后怕交织,愈发真切厚重,他声音仍带着一丝虚弱,却满是诚挚:“以前总听学院的老夫子说,上古丹道通神,能生死人、肉白骨,我只当是古籍夸大的传说,如今亲眼见了你这丹火之能,才知所言非虚。”
薛鹏挠了挠头,发间沾着的草屑簌簌掉落,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指尖那簇丹火轻轻跳动,如萤火般微弱却明亮:“我这算什么,连正经的入门丹师都算不上,不过是家传的粗浅法门,瞎摸索罢了,当不得老夫子的赞誉。”
话音刚落,黑风谷深处的地层之下,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沉的震动。
那绝非灵兽奔袭时的狂暴地动,也非山石滚落的脆响,而是一种源自九幽深渊、带着远古威压的步履声——每一次落地,都沉稳得如同山岳砸落,让脚下的岩土无声崩开蛛网般的细缝,细缝蔓延至脚边,硌得人脚踝生疼。连空气中残存的丹火清香、兽类血气,都被一股凛冽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山海威压狠狠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冰冷与肃杀。
两人脸色骤然大变!
孙居指尖瞬间攥紧腰间的墨剑,玄铁铸造的剑鞘被握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横剑挡在薛鹏身前,灵府境巅峰的剑气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墨色剑意在周身萦绕,将迎面而来的冰冷威压挡开半分。薛鹏也瞬间敛去所有赧然与青涩,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刃,掌心淡青丹火轰然暴涨,青芒冲天如利刃,死死锁定着谷内那片终年不散的浓稠浓雾深处。
黑风谷的终年阴雾,竟被一股无形的狂暴气浪硬生生撕裂!冷金色的寒芒破雾而出,如破晓的利刃,将谷中积攒千年的阴冷搅得翻涌不休,一股摧魂蚀骨的威压轰然压下——这威压不似黑纹獠狼的粗鄙嗜血,却带着凌驾众生、俯瞰蝼蚁的霸道,直直洞穿神魂,仿佛要将一切忤逆之物尽数碾碎。
雾影剧烈晃动、翻滚,一道庞然如山的身影,裹挟着漫天冷冽金气,悍然从浓雾中踏出。
虎头狰狞,虎须根根如钢针倒竖,额间一支莹白独角泛着刺骨寒芒,角身镌刻着上古流转的符文,微光闪烁;犬耳紧绷如刃,竖在头顶,能听尽万里神魂之声;龙身蜿蜒,覆着层层叠叠的暗金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沾着黑风谷的阴雾,泛着冷硬的光;狮尾横扫而过,粗如水桶的千年古树应声拦腰折断,木屑飞溅;麒麟四足踏在腐叶之上,蹄落之处,腐叶瞬间化为飞灰,地面寸寸龟裂,裂痕蔓延数丈之远。
它周身没有半分传说中神兽的温润宝光,只有冷冽的金辉缓缓流转,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如寒潭利刃,锐利得能直接剖开人心神魂,不见半分慈悲通透,只剩森然的审视与远古的凶威。
薛鹏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他曾在学院古籍阁的泛黄帛书残卷里,见过这幅神兽画像——《山海经》所载谛听,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之事,能辨善恶,知吉凶,是伴上古圣地而生的山海灵兽,画像中的它温顺卧伏,眉眼通透慈悲。可眼前这头异兽,全无传说中的半分祥和,只剩让灵魂深处战栗、几欲跪地臣服的滔天凶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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