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终年被阴雾笼罩,枯木断枝横陈满地,腐叶与腥气混杂的风刮过嶙峋山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黑纹獠狼的怒嚎骤然炸响,震得谷中干枯的枝桠簌簌坠落,碎石簌簌滚下陡坡。这头百年妖狼身形丈余,漆黑的皮毛上泛着玄铁般的冷光,道道狰狞的黑纹顺着脊背蔓延,森白的獠牙呲出唇外,涎水滴落间,竟将地上的腐石蚀出细小的坑洞。
它猛地扬起漆黑利爪,狠狠扫过地面,坚硬的岩土应声裂开,被犁出数尺深的狰狞沟壑,翻卷的泥土混着腐叶掀起腥风,狠狠拍在薛鹏脸上,刮得他脸颊生疼,额前的碎发被风压贴在皮肤上,可他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半步未退。
掌心那簇微弱的丹火,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这丹火自他初学丹术时便伴身,三年来温吞得如同烛火,平日里炼丹,连最普通的药鼎都要烧上半个时辰才能勉强热透,被青云学院的同门笑作“冷炉废火”。可此刻,它被生死绝境逼得颤颤巍巍跳动,淡青色的火苗竟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冽暖意,顺着指尖细细缠上腕间,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火纹,稳稳护住了身后靠在他肩头的孙居。
孙居的胸口染透了大片鲜血,伤口处的皮肉翻卷,虽被薛鹏的丹力强行续住生机,可碎裂的灵府依旧刺痛如裂,每一次提气都牵扯着寸寸断裂的经脉,疼得他额角布满冷汗。他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墨色的剑鞘被指节捏得发白,却仍拼尽全力将墨剑横在身前,哑声嘶吼,嗓音因失血而干涩沙哑:“我挡它一时,你先跑!”
“我不跑。”
薛鹏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牙根都泛起酸意,甚至咬破了舌尖,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却透着异常坚定的力道。他天生灵脉偏柔,修不了霸道的剑道,练不出凌厉的术法,在强者为尊的青云学院里,他永远是那个守在丹房角落、炼着废丹的不起眼小子。可他是丹师,是守了三年丹炉的薛鹏,就算炼的是没人要的废丹,燃的是被人耻笑的微火,也绝不能丢下自己唯一的朋友。
他颤抖着摸向腰间,解下那个磨得边缘发白、针脚都已松散的布药囊——这是他入门时师父送的,三年来装的全是他平日里炼废的丹药:药效低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淬体丹、吃了会让人腿麻半个时辰的蕴气丹,还有几颗连药性都辨不清、裹着药渣的残丹。这些东西被他藏在丹房最偏僻的角落,视作毕生的耻辱,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薛鹏掌心丹火轻轻一引,数颗残丹立刻被细碎的火舌裹住,凌空悬浮在他身前。他不懂什么高深的上古丹诀,更没有习得精妙的控火之术,只凭着骨子里对草木丹火与生俱来的本能亲和,将这些残丹驳杂的药性粗暴地糅合在一起。淡青色的丹火缠绕着褐色的药渣,化作数道指尖粗细的细碎丹火矢,带着微弱的破空声,朝着黑纹獠狼最脆弱的眼鼻之处疾射而去。
獠狼不屑地呲牙低吼,玄铁般的皮毛连灵府境修士的剑气都能硬生生挡下,怎会将这丁点看似一吹就灭的火星放在眼里?它甚至懒得躲闪,只是眯起赤红的兽瞳,等着看这微弱火焰撞在自己皮毛上化为灰烬。
可当丹火矢撞上它眼膜的刹那,那丝看似温吞的清冽丹火,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利刃,顺着它的妖气径直钻入肌理,顺着妖脉一路蔓延,如同烈火焚油,狠狠灼烧着它修炼百年的妖力根基!
“嗷呜——!”
凄厉到极致的痛嚎瞬间响彻整个黑风谷,震得空中的阴雾都散了几分。黑纹獠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暴退数丈,赤红的兽瞳里翻涌着暴戾,更藏着浓浓的惊疑。它在黑风谷活了百年,吞过无数深山灵草,斗过数位下山历练的修士,却从未遇过这般天生克制妖力的火焰。
薛鹏的眼睛骤然亮了,那是绝境之中窥见生机的光芒,瞳孔里跳动着淡青色的火苗,比掌心的丹火还要炽热。
他守了三年冷炉,被嘲笑了三年丹术无用,竟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的丹火从不是无用的凡火。它平日里温吞,是因为对草木灵气温和包容;它看似微弱,是因为从未遇上阴邪妖戾之气。这不起眼的淡青丹火,竟是天生的妖物克星!
孙居也察觉到了獠狼的异样,剑眉紧紧一扬,剧痛的灵府勉强运转,目光立刻瞥见不远处疯长的墨色草丛,那是黑风谷特有的噬灵草,专吸妖邪之力。他立刻低喝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引它去噬灵草!那草能吸妖力,能困住它!”
薛鹏瞬间会意,掌心的丹火虽依旧只有烛火大小,却猛地暴涨几分,源源不断地射出丹火矢,精准地逼向獠狼的伤口,惹得它暴怒狂追。他一手紧紧扶着孙居的腰,踉跄着奔向那片墨色的噬灵草丛,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碎石打滑,好几次险些摔倒。死亡的阴影依旧紧紧追在身后,獠狼的狂嚎近在咫尺,可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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