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戾雾散尽,秋阳泼洒在粼粼江面上,碎成万顷金芒。穷奇立在废弃仓库的断垣上,目送两道流光划破天际,青金与赤金的灵光缠缠绵绵,掠过连绵山峦,朝着西南蜀地的方向翩然而去。
齐乐负手踏空,青金色的山海道韵如流云裹着周身,识海中第四道灵光愈发清晰——那是一团炽烈如焰的赤橙灵息,滚烫却不灼人,裹挟着竹海的清润与星火的温软,扎根在蜀地青城山深处的青溪古镇旁,灵动雀跃,却又藏着几分执拗的坚守。
“是毕方。”夕挽着齐乐的臂弯,赤色羽翼敛在身后,只余几缕赤金羽丝垂落,琥珀色的眼眸望着西南方向,轻声道,“单足鹤形,青羽赤喙,吐火不焚草木,乃山海中火序之灵,主明烛幽暗,护生灵烟火。”
齐乐颔首,指尖轻捻,山海道韵顺着灵息溯源,已看清那灵息深处的羁绊:“它守着一方人间烟火,不肯离去,与乘黄一般,把红尘牵挂,刻进了山海灵骨。”
流光转瞬千里,不过半柱香功夫,青城山的苍翠竹海已映入眼帘。
蜀地的秋,不似沪市软糯,不似江城阴冷,是漫山遍野的竹青,风过竹海,簌簌作响如天籁,溪涧叮咚绕着青石,空气中飘着竹香、桂香,还有古镇里糍粑的甜糯,清润得沁人心脾。青溪古镇藏在竹海深处,青瓦木楼依溪而建,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巷子里飘着煮茶的热气,老匠人坐在竹荫下编着竹器,孩童追着蝴蝶跑,是岁月静好的桃源模样。
识海中的赤橙灵息,就在古镇后山的竹海幽谷里,与竹香相融,与烟火相依。
齐乐与夕敛去灵光,化作寻常行人,踏入青溪古镇。青石板路沾着晨露,微凉湿软,路边的竹编摊摆着竹篮、竹扇、竹笼,纹路细腻精巧,透着匠心。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摊后,枯瘦的手指捻着竹丝,动作迟缓却精准,只是眼眸浑浊,眼白泛着灰蒙,显然是目力将近枯竭。
老者姓周,古镇的人都喊他周爷爷,是镇上唯一还守着传统竹编手艺的匠人,无儿无女,守着一方竹摊,一坐便是六十年。
而那道赤橙灵息,便在周爷爷身后的竹海深处,静静蛰伏。
齐乐缓步走到竹摊前,目光落在老者手边的竹料上——那青竹色泽温润,纹理紧致,丝毫没有秋日枯败之态,反倒透着淡淡的温火灵气,正是毕方的灵火所烘,才能让竹料经年不腐,柔韧如初。
“老人家,这竹编,编得真好。”齐乐轻声开口,声音清润,怕惊扰了老者的专注。
周爷爷停下手中的活计,浑浊的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望来,嘴角漾起温和的笑:“小伙子,是外地来的吧?咱这青溪竹编,靠的是竹好,手艺倒是其次。说来也怪,三十年前起,后山的竹子砍下来,不用晒,放一夜就干透柔韧,编出来的东西结实得很,都是那灵鸟的功劳。”
他抬手指向竹海,语气里满是感念:“三十年前,我上山砍竹,撞见一只受伤的单足鸟,翅膀被猎夹伤了,红喙青羽,可怜得很。我救了它,给它敷了草药,从那以后,它就天天来,用身上的火烘竹料,帮了我一辈子。”
话音未落,竹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啼鸣,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一道青影翩然飞出,落在竹摊旁的老槐树上。
正是毕方。
单足伫立,身形如鹤,青羽如翠玉雕琢,赤喙如丹砂浸染,尾羽缀着点点星火,单足纤细却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橙灵火,不灼草木,不烫生灵,只透着温软的暖意。它垂首望着周爷爷,眼眸灵动,满是依赖,全然没有山海异兽的桀骜,只有守着恩人的温顺。
三十年前,毕方遗脉误入凡世,被猎夹所伤,奄奄一息之际,是周爷爷救了它。它无以为报,便留在这竹海深处,每日以灵火烘竹,守着这位孤苦的匠人,一守,便是三十年。
它知晓自己是山海兽,也感知到了齐乐身上的山海本源,却始终不肯挪步,单足紧紧抓着树枝,赤喙微抿,眼底满是执拗:“我不走。他眼睛快看不见了,没人烘竹料,他的手艺就断了,他会孤单的。”
周爷爷听不懂兽语,却察觉到灵鸟的不安,颤巍巍地抬手,想要摸向槐树:“灵鸟,莫怕,这两位客人不是坏人。”
毕方连忙俯身,用温软的青羽蹭了蹭老者的指尖,灵火小心翼翼地裹着老者的手,暖得周爷爷眉眼舒展。
齐乐缓步上前,青金色的道韵温柔漫开,没有半分逼迫,只轻轻落在毕方的羽尖:“山海归序,从不是让你抛下恩人,孤身归山。你归位《山海经》,本源之力觉醒,灵火会更纯更暖,不仅能烘竹料,更能润养老者的双目,护他目明安康,守这青溪古镇的烟火岁岁年年。”
毕方一怔,灵动的眼眸里泛起错愕。
它一直以为,归序便是离别,便是要离开这守了三十年的地方,离开救它性命的恩人。却不知,山海引路人的心意,从来都是成全,是让山海灵韵,护着红尘温情,让红尘牵挂,安着山海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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