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温顺的溪流暴涨数丈,浑浊的黄色洪水裹挟着山石、断木、枯枝、烂草,奔腾咆哮着冲垮田埂、淹没农田、推倒低矮的土房。道路被积水彻底截断,泥泞遍布,寸步难行;山林被暴雨浸泡,土质疏松,随处可见滑坡、落石,轰隆隆的塌方声响彻山谷,经久不息。
整个华夏南方,彻底陷入持续的暴雨洪涝之灾。
气候彻底紊乱,时序完全颠倒。
本该燥热闷热的盛夏南疆,连日不见天日,气温骤降,阴冷湿寒,如同提前步入凛冬。湿气入骨,寒邪侵体,即便身强体壮的青壮年,也极易染上风寒、咳喘不止,再叠加蚊毒肆虐,村镇之中,人人自危,户户惶恐,人间俨然一片炼狱。
颂猜一路向北追踪,越往北行,天地异象的反差,便越发极致、诡异。
跨过南北气候分界,踏入华夏北方地界的瞬间,扑面而来的阴冷湿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灼人的滚滚热浪。
与南方无尽暴雨、阴冷洪涝截然相反——北方大旱,酷暑焚天。
头顶苍穹澄澈得诡异,没有一丝云朵,烈日悬空,毒辣狂暴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炙烤着整片北方大地。空气燥热得仿佛被烈火焚烧过一般,滚烫灼喉,呼吸之间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大地干裂,寸草难生。
千里原野,土地龟裂出无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沟壑,沟壑深处漆黑干燥,毫无湿气。成片的庄稼尽数枯死,田地枯黄焦黄,一眼望不到尽头。河道断流、池塘干涸、井水枯竭,往日碧波荡漾的河湖,此刻只剩干裂的河床、皲裂的淤泥,硬如磐石。
草木尽数枯黄枯萎,山林间绿意褪去,满目荒芜,风沙四起,热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苍茫燥热的荒芜景象。
南北千里疆域,一边是无尽暴雨、洪涝滔天、蚊毒噬人、阴寒蚀骨;一边是万里大旱、酷暑焚天、大地龟裂、燥热枯寂。
一南一北,一涝一旱,一阴一阳,极致对冲,彻底颠倒了天地四时的正常节律。
这般恐怖的天地异象,绝非寻常天灾可以解释。
唯有极强的阴邪之力与邪咒气机,剧烈扰动天地阴阳、打乱五行生克,才会造成如此极致、如此诡异的全境气候失衡。
颂猜行走在滚烫干裂的北方原野上,脚步不疾不徐,神念始终稳稳锁定西北方向那两道愈发清晰、愈发暗沉的邪祟气息。
他心中了然。
烤婴魔僧修的是阴寒邪佛之道,一身术法尽是阴煞、婴怨、死寂浊气,属纯阴之邪力;而藏人巴登所修的高原古老邪咒,承接冻土阴寒、雪山死寂之力,同样是极阴邪祟。
两大极阴邪修一路遁逃,沿途持续外泄海量纯阴邪气。南方水土温润、阴气易聚,邪气汇聚滋生阴浊,故而引动连绵暴雨、毒虫肆虐、阴灾蔓延;北方土质干燥、阳气本盛,大量极阴邪气强行对冲本土阳气,阴阳剧烈冲撞、气机彻底崩乱,阳气浮而不降、郁而不发,最终酿成亘古罕见的盛夏大旱、酷暑焚天。
两人为求自保、隐匿踪迹,肆意外泄邪力,搅乱华夏千里天地气机,葬送无数生民,造下滔天无边的孽债。
“罪孽深重,万死难辞。”
颂猜眸光冰冷,心底杀意凛冽如霜。
他踏过干裂的黄土荒原,越过断流的河道,穿过荒芜的戈壁滩,一路昼夜不歇,步步紧追。
神念之中,两道邪祟气息从未断绝,只是越往西北前行,气息便越发内敛、越发深沉,不再似公海之上那般张扬暴戾。显然,烤婴魔僧与巴登已经察觉到身后的死死追踪,不再随意外泄邪力惊扰四方,开始全力收敛气息,试图隐匿行踪,躲入更偏僻、更荒芜、更难被术法探查的绝境之地。
二人遁逃的最终方向,愈发清晰——藏区阿里,无人禁区。
那是华夏极西之地,是世界屋脊的屋脊,是整片天地最荒芜、最苍凉、最人迹罕至的绝境。
阿里无人区,千里冻土、万里荒原,雪山连绵不绝,戈壁苍茫无垠,高寒缺氧、狂风肆虐、气候诡变,百里无人、千里无生。那里远离人间烟火,隔绝尘世气机,阳气稀薄、阴气沉聚,冻土之下埋藏着无数古老秘境、废弃遗址、远古残咒,是最适合邪修隐匿、藏身闭关、炼化邪术的绝佳之地。
魔僧本就是藏地邪修,生于高原、长于冻土,熟知阿里无人区的每一处绝境、每一片废墟、每一处隐秘裂隙。他一路直奔此处,显然是打算借无人区的苍茫地貌、稀薄气机隔绝神念探查,再借助古老废墟的阴寒死气,稳固自身伤势、炼化残余婴煞,甚至布下绝杀大阵,伺机反杀追兵。
而巴登身为藏地本土邪徒,更是对阿里无人区的诡秘地势、古老禁忌了如指掌,二人奔赴此地,便是打算占据地利,以绝境为牢笼,静待颂猜入局。
明知前方是敌寇预设的凶险陷阱,颂猜没有半分迟疑,脚步依旧坚定,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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