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停靠京都站台,暮色裹着薄雪落满长街。
董远方拎着简单的帆布包走出车站,两个小家伙奔跑过来。
这难得的两天假期,董远方早早在心里打定主意,推掉所有应酬邀约。
无论是常年深耕商界、手握庞大民投资本的卫婉仪发来的晚宴邀约,还是手握产业资本、有意和他洽谈煤矿并购项目的慕容槿递来的茶局邀请,就连素来随性、时常约他骑行散心的江成雪发来的机车短途出游消息,他全部温和婉拒,一条回复都不曾多聊。
整整两日,他彻底隔绝云同铺天盖地的权力博弈、煤炭产业布局、盘根错节的反腐线索,把所有心思悉数放在一双儿女身上,完完整整沉浸在纯粹柔软的亲子时光里。
白日天光正好,他牵着两个孩子前往市中心城市公园。
冬日公园里游人不多,湖面结着薄冰,枯枝挂着残雪,他陪着孩子堆简易雪人、追逐林间飞鸟,耐心听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趣事。
午后又转道市科技馆,陪着兄妹二人在能源、机械展区驻足良久,恰好契合他在云同推进煤炭转型、机电产业园建设的工作,只是此刻不谈公务,只顺着孩子的好奇,浅显讲解煤炭发电、机车运转的基础原理。
离开科技馆前,他走进文创商店,细心挑选崭新的益智玩具、成套课外绘本,每一本都细细翻看内容,贴合两个孩子不同的喜好。
傍晚回到家里,董远方亲自扎起围裙下厨。
平日里在云同食堂多是简餐,少有机会动手做饭,可一双儿女爱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炖牛腩、清炒时蔬,他样样熟记做法。
灶火升腾,饭菜香气填满房间,饭桌上没有工作电话打扰,只有孩童清脆的笑谈。
夜色漫过京都街道,细雪无声落在车窗,董远方驱车行至半路,原本打算落脚黄原宾馆的念头转瞬打消。黄原宾馆是省里驻京办事处,常年挤满各地赴京办事的干部、煤企客商,走廊大厅人来人往,闲谈议论不绝,人多口杂,稍有动静便容易生出闲言碎语,眼下他只想寻一处清净,不愿沾染半分官场人情是非。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往从前。
放在过去,这般独处无拘的夜晚,他自有排遣心绪的去处。或是去往卫婉仪打理的私宅,那里永远备着合口的清茶,商界、资本层面的话题总能聊到深夜;或是约上江成雪,骑上机车穿梭京郊公路,借着晚风肆意放纵,暂时卸下肩头书记重担。早两年光景更为松弛,闲暇时分,慕容槿、左家敏都曾陪在身侧,就连老领导周研,也曾与他有过一段逾越分寸的亲密,那些短暂交织、沉溺温存的时刻,曾被他当作高压公务之外,难得的释放出口,贪恋片刻情欲裹挟的轻松。
可今晚,心底翻涌的心境全然不同。
自遇见温清沅后,那个干净温柔、心怀悲悯的身影,稳稳落在了他心底。
心里面装着这样一个人,再回望从前那些短暂纠缠,才彻底分清其中的边界。
过往与卫婉仪、慕容槿她们相处,有欣赏、有感激、有彼此慰藉的陪伴,是困顿日子里互相取暖的依托,却从来算不上爱情。
那些欢愉更像是重压之下的短暂逃避,掺杂利益、人脉、各取所需的权衡,甚至是作为人最基本的需要,浮于表面,难以扎根心底。
他心底慢慢回味起一句简单通透的话:
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地喜欢。
从前卫婉仪通透世故,在他初入能源领域、处处碰壁之时,步步提点,教会他看懂资本博弈、看懂人情冷暖,是她让懵懂迷茫的自己,学着何为动心、何为体恤他人,教会他何为浅淡的喜欢。
可直到遇见温清沅,在拥挤春运列车里卸下所有身份,抛开书记、企业家、投资人的层层外壳,只做两个平凡普通人随心闲谈,他才真正读懂何为深爱。
无关资本,无关权位,没有算计,没有交易,仅仅是心性契合、彼此懂得,向往烟火寻常的朝夕相伴。
过往那些片刻沉沦的风月欢愉,如今再回想,只觉浅淡虚无。
他不再渴求依靠旁人短暂温存填补孤独,心底有了真正惦念、想要相守之人,从前所有流于表面的欢喜,都有了清晰的归属与界限。
董远方抬手拂去车窗凝起的薄雾,调转方向盘,驶向一个普通的快捷酒店。
屋内还留着龙凤胎孩子玩耍过后淡淡的暖意,安静、踏实,不用逢迎,不必伪装。
今夜他终于彻底理清心底情愫:那些人赠予他感知温柔的启蒙,而温清沅,才是他长久漂泊之后,内心真正渴求、想要好好去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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