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看着姜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中有千年的等待，有此刻的释然，有一个老人将所有希望托付给年轻人时的欣慰。
然后，一声龙吟震天响起。
不是攻击，不是示威，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庄严的龙族礼仪——宣告。宣告蛟龙族，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站在哪一方。
敖烈踏前一步，龙威不再收敛。青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覆盖了他的双臂、脖颈、半边脸颊。他的眼睛化作竖瞳，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那龙吟穿透了祖祠的穹顶，穿透了东方世家祖地的护族大阵，穿透了云层，在整片北域的上空回荡。
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生灵都听到了那一声龙吟——那是蛟龙族的宣战之誓。
龙吟持续了整整十息。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苍穹之中时，敖烈垂下头，竖瞳中金色的火焰依旧燃烧。
“我领族长之令，蛟龙族，愿为先锋。”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龙吟的余韵。
“天道恶念吞噬神界本源，蛟龙族的龙渊也未能幸免。三年前，龙渊深处出现了第一条被污染的灵脉。
两年前，三头幼龙被恶念侵蚀，化作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一年前，龙族大长老亲自深入龙渊探查，至今未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竖瞳中的金色火焰却越烧越旺。
“蛟龙族不是帮你，姜帅。蛟龙族是在帮自己。你要灭天道恶念，蛟龙族就是你的先锋。你要攻入神狱，蛟龙族就是你的矛尖。但你要记住——”
他盯着姜帅，一字一句，“蛟龙族的三头幼龙，还在龙渊深处等着大长老回来。它们等不起太久。”
姜帅看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点了点头。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只是一个点头。
敖烈也点了点头，龙威收敛，鳞片重新隐入皮肤之下，竖瞳重新化作人族的圆瞳。但那双眼睛深处的金色火焰，没有熄灭。
袁洪从敖烈身后跳出来。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袍子，袖口挽了好几圈，下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绊绊磕磕。他的断臂还吊在胸前，新生的骨骼虽然坚韧，但还需要时间愈合。但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神猴族，算老子一个！”
他的声音洪亮，在祖祠中嗡嗡回荡。
“老子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老子就知道一件事——姜帅这小子，在太虚秘境救了老子的命。老子没读过书，但老子懂一个道理：欠人一条命，就还人一条命。天道恶念算个屁！老子当年在太虚秘境，一个人打三个暗星杂碎，眉头都没皱一下！”
敖烈嘴角抽了抽，低声道：“你那次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袁洪面不改色：“三根肋骨算什么！老子有七十二根肋骨，断几根怎么了！”
周围压抑了许久的人群中，终于传出几声低低的笑声。袁洪更加来劲了，单手叉腰，挺着胸脯，声如洪钟：“再说了，老子这条命是姜帅救的，姜帅的敌人就是老子的敌人！天道恶念想吃神界？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答不答应！”
他挥了挥那只完好的拳头。拳头上，神猴族特有的金色毛发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神猴族来的不止袁洪一个，十几只神猴蹲在人群边缘，有的抓耳挠腮，有的龇牙咧嘴，有的学着袁洪的样子拍胸脯。
它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不过仙尊初期，最低的才仙王中期，但每一只神猴的眼中都没有恐惧。
神猴族就是这样——认准了的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翻着跟头闯过去。
羽瑶从青鸾族使团中走出。
她的青鸾羽衣在星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风系法则，青色的鸾羽从肩头垂落，每一根羽毛都带着微不可查的风痕。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如同踏在云端，但她走向祭坛的姿态，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郑重。
“青鸾族。”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凤鸣。
“愿与东方世家、姜家结盟。”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宣誓。但所有人都知道，青鸾族的这句承诺有多重。
青鸾族在妖族联盟中向来以中立着称，从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千年来始终保持着超然的地位。能让青鸾族打破千年中立，公开站队——这意味着羽瑶押上了青鸾族的全部信誉。若姜帅失败，青鸾族在神界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羽瑶没有解释。她只是看向姜帅，那双青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穹顶洒落的星光。
姜帅看着她，点了点头。同样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只是一个点头。羽瑶也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使团队伍。她的背影清瘦，但脊梁笔直。
文天明从人群中走出。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星算阁阁主袍服——月白色的长袍上绣着周天星辰图，每一颗星辰都是用银白色的丝线一针一线绣成。
天命罗盘托在掌心，指针稳稳指向北方。他的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与他清秀的面容交织出一种奇异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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