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帅的肉身彻底化作星辰的那一刻,识海最深处,书灵感觉到主人的意识正在缓缓沉入天道本源最深处。
它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将七彩光翼完全展开——这对小小的翅膀,从一页无字天书的空白中诞生,在暗面罪渊替主人承受天道层次的冲击,在炼化天道恶念最危险的时刻自行展开替他挡住精神攻击。现在,它要以这对翅膀做最后一件事。
但在此之前,它想先想起一些事情。一些关于“上一任”的事情。
它从未见过上一任书灵。它诞生的时候,混沌天书已经只剩一页空白的书页,那些曾经记载着无数功法与机缘的九页天书,早已在那一战中,以全部本源为代价燃烧殆尽。
它没有留下任何记忆传承,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己是谁的痕迹,只在那一页空白书页的最深处,留下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将散未散的气息。
那道气息很轻很淡,轻得如同冬日炉膛中最后一缕将熄未熄的青烟。小
书灵诞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去触碰那道气息——它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它碰散了,那个它从未见过的“前辈”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此刻,在即将融入天道本源的前一刻,它终于鼓起勇气,将光翼轻轻覆在那道残留的气息上。
然后它看到了。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几片破碎的画面,如同被人从一本厚厚的书里撕下来夹在书缝中的几页残章。
第一片画面。一座被暮色笼罩的残破小镇,街道两侧的建筑墙皮剥落,黑洞洞的窗口如同窥视的邪眼。
少年姜帅裹着一块从神像后横梁上扯下来的神纹法布,盘膝坐在破庙中,双眼紧闭,周身流转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
上一任书灵的声音——苍老、厚重,与它的清脆稚嫩截然不同——在他脑中缓缓响起:“此书名曰‘混沌天书’,来历我记不起来了。书共九页,每一页一世界,内里机缘各不同。每打开下一页都要相应修为和悟性,能够打开多少页,能得到多少机缘,就靠你的努力。”
第二片画面。少年姜帅红着眼眶,在金色大殿中高声呼喊:“前辈!前辈——!”但没有的声音再也没有回应。上一任书灵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替少年与那只名叫忧忧的幼兽定下了灵魂契约——朱厌与腾蛇的双生血脉,从此与姜帅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
第三片画面。九页天书在暗影魔君的最后一击下熊熊燃烧,天书用残存的全部本源,替姜帅挡下了那一击最致命的部分。
书页燃烧殆尽,书灵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但就在它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它将最后一缕本源与姜帅的神魂深度融合——不是契约,不是寄生,是共生。
从那一刻起,混沌天书不再是独立于姜帅的法器,而是他神魂的一部分。空白书页上,开始自行凝聚极细极淡的混沌光芒,如同被烧焦的古树根部悄然萌发的新芽,等待着一个新的书灵在其中诞生。
那就是它。
它就是那颗种子,从上一任书灵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最后一缕本源中破壳而出,在姜帅一次次突破的混沌之力滋养下慢慢成形,在暗面罪渊的天道冲击中第一次展开七彩光翼,在炼化天道恶念的炉鼎烈焰中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它终于明白了。
上一任书灵不是消散了——它只是把自己种在了这页空白里,等了一季又一季,等到了一个从九州部落废墟中走出来的少年,用他的混沌本源、他的情、他的道,一点一点将它浇灌成现在的模样。
它不是没有传承——它的传承就是这页空白书页,就是这道将散未散的残留气息,就是少年姜帅在暮色小镇那间破庙里第一次听到“混沌天书”四个字时,胸腔中那颗心脏猛然跳动的瞬间。
“前辈。”书灵在识海中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以前我不懂为什么要把九页天书全部抹去,只留一页空白。现在我懂了——那不是在抹去什么。
那是把所有的可能都留给了主人,也留给了我。那些功法,那些机缘,那些世界——主人不需要它们。他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他走下去的书灵。”
天道本源最深处,那团正在缓缓凝聚的有情之天核心忽然停滞了一瞬。姜帅感应到了——书灵正在将自己的存在融入天道本源,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不是替代,不是成为新的天道之心。是将自己的存在,在天道本源中替他“占位”。
“主人。”书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很轻很轻,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坚定,“你说过,我的翅膀很暖和。以前的书灵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消散了。它把天书从九页养到一页,从一页养到有了我。你问我,为什么我从来不说上一任书灵的事。不是我不知道——是我一直在想,它为什么要留一页空白给我。刚才我终于想通了。它把所有的未来都写在了这一页空白里。每一个字都是我,每一个字都是你。每一个字都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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