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帅将混沌之力注入玉简。
虚空裂缝在祭坛上方缓缓开启——一道温润的、混沌原色的、如同晨曦穿透竹林般的光隙。
光隙边缘流转着极淡极细的星辰银辉,那是太公自身的星辰血脉与混沌之力融合后特有的光芒,与姜帅丹田小世界中那两种力量交融后的色泽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头。
但他感觉到父亲善魂与恶魂融合后的完整星辰在丹田小世界中轻轻震颤——那颗星辰从第七层星空中化作光点融入他体内,又在有情之天稳固运转后被重塑为一颗完整的心跳。
感觉到姜玄先祖的古老光点与极阳火种同时亮起——那是从恶念之海海底和冰封王座万丈冰层之下带回的执念,此刻它们都在他体内安静地燃烧。
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从人群中落在他背上——那目光与千年前她最后一次将他送出襁褓时一模一样,但那时襁褓中的婴儿还不会回头,此刻站在祭坛前的青衫却已能承载一片天地。
感觉到柳雨薇的往生冰晶在掌心凝结时发出的极细极轻的碎响,顾映雪将手负在身后时袖口与衣襟轻微的摩擦,阿姐狼牙棒上诛邪符文安静流转时偶尔泄出的一声极低极低的嗡鸣,双忧灵魂契约的光芒在眉间无声闪烁,丰度终于把那口嚼了很久的饶饼咽了下去,媚姬的七情水晶深处已经铺开了一页崭新的空白。
他握紧腰间的无殇剑,一步踏入光隙。
秘境中没有铅灰色的天穹,没有龟裂的大地,没有干涸了万年的古老河床。
青山如黛,连绵起伏的山脊在蔚蓝天空下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山腰间缠绕着极淡极薄的云雾,如同美人鬓角散落的白纱。
绿水长流,清澈的溪水从山涧中蜿蜒而下,水声叮咚,与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交织成一首从未被战火打断过的古老歌谣。
一座道观矗立在世界中央。青瓦白墙,古朴无华,与荒芜之境那座道观一模一样——但它的青瓦上没有覆着万年不化的薄霜,白墙上没有爬满早已枯死的藤蔓,门楣上那块木质匾额上的字迹没有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那三个字清晰如昨日——“太公殿”。
道观四周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竹林。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竹林边缘有几畦菜地,地里种着几排青翠欲滴的蔬菜,菜畦边缘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
道观门前的那口古井旁放着一只木桶,桶里的水还泛着微微的波纹。
道观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粗布长袍,须发如雪,眉心一点混沌印记——不是虚影,不是残念,不是执念,不是竹简中那段传承消散时化作光粒融入姜帅眉心的最后一缕真灵。
是真实的、完整的、活着的太公。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枯瘦的指节间捏着一根刚从竹林里捡回来的枯枝,枯枝末端还沾着几粒湿润的泥土。
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浑浊却依旧深邃,正望着竹林间那条蜿蜒的青石板小径。
那目光很平静,如同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老人知道今天会有人推开那扇门,所以提前坐在门槛上等着,等的时候顺便看看自己亲手种下的竹子长高了多少。
他看着姜帅从竹林小径中走出,看着这个年轻人眉心那点与自己如出一辙却比任何一代姜家先祖都更加明亮的混沌印记,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从九州一路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刻下却从未变过的眼神。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膝盖弯曲时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那是千年时光留在骨骼中的印记。
他站直后先整了整粗布长袍的衣襟——与姜帅在荒芜之境道观中对着石像整衣的动作如出一辙,走向姜帅。
“你来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与千年前在竹简中留下那段传承时一模一样,但多了几分真实——真实的呼吸,真实的体温,真实的站在竹林间看着后人从青石板小径上走来的老人的欣慰,“千年前吾以无情之道承载天道,失败了。
但失败后吾才发现——天道并非只有一条路。吾将混沌血脉留在了棋局中,将自身真灵封印在这片秘境里,以千年时间为代价推演另一条路。”
他走到姜帅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姜帅的肩膀。那只手很瘦,很老,指节粗大,虎口有长期握剑磨出的薄茧。
但那是真实的手——不是穿过虚影时指尖抓空的光粒,不是星光壁障上被往生冰晶凝结出的冰花,不是隔着竹简传承的千年时光用神识触碰到的那一缕残念的温度。拍在肩上,很轻,却比任何虚影都更沉重,也更温暖。
姜帅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从九州走到神界,从神狱走到暗面,从荒芜之境走到神狱核心,见过太公的虚影无数次——神狱禁地中附在斩念刃碎片上的战斗意志,荒芜之境道观竹简中封存的完整传承,天道本源最深处等待了千年的最后一缕完整意识。但没有任何一次,能与此刻相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