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鸭脚引
连绵的阴雨缠了深山古村半个月,山岚裹着湿冷的雾气,把青黑的瓦檐泡得发潮,连村口那株百年鸭脚木的枝叶,都沉甸甸地往下坠着,像是挂了满树的幽魂。
这天清晨,村口的打谷场上又围了一圈人,哭嚎声裹着水汽,飘得满村都是。李家阿婆的尸体被草席裹着,露出来的手腕上爬满了青黑色的斑纹,那些斑纹歪歪扭扭,竟像是鸭脚木的叶片形状,皮肉下还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树神降罪了!是咱们触怒了树神啊!”村长捶胸顿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前儿个王家小子砍了树神脚下的一根枝丫,这报应就来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附和声,几个老人更是颤巍巍地往鸭脚木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在泥泞的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山道上走来三个人影。为首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汉子,道袍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一根青铜药杵,杵身刻着密密麻麻的草药纹路,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疯癫,却又透着一股锐利的精光。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子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百宝药箱,身形利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男子则挎着个罗盘,东张西望,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看起来胆子小得很。
这三人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和他的两个徒弟,林婉儿与赵阳。
“让让,借过。”林婉儿拨开人群,声音清冷,她蹲下身,不顾草席上的腐臭气息,伸手掀开了衣角。指尖刚触碰到李家阿婆的皮肤,她就皱紧了眉头,随即从药箱里掏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斑纹处。
“嘶——”银针拔出的瞬间,一丝极细的、带着绿意的根须从针孔里钻了出来,在空气中扭曲了两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胆小的村民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赵阳连忙举起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他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师父!师姐!这村子不对劲!一股子阴寒的木气,浓得化不开,源头……源头就是村口那株鸭脚木!”
李承道没说话,他蹲下身,捻起一根从尸体上掉落的、细如发丝的根须,放在鼻尖闻了闻。根须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竟是鹅掌柴独有的气息。他又抬头看向村口的百年鸭脚木,那树长得枝繁叶茂,在阴雨里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树干上的纹路扭曲狰狞,像是无数只手在挣扎。
“不是树神降罪。”李承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打谷场,他捏着根须,眼神锐利如刀,“是这老树成了精,借着鹅掌柴祛风化湿的药性,反行吸髓炼魂的勾当。这些斑纹,就是它扎进人皮肉里的根须,吸干了精血,人就成了它的养料。”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连哭嚎声都停了下来。村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李承道面前:“仙长!仙长救救我们!求求您救救我们村子!”
其余村民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泥泞的地上跪满了人,哭求声此起彼伏。
林婉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声道:“求人不如求己,这树精既然借药性害人,必然也有克制它的法子。先把尸体烧了,用艾草和雄黄,免得根须扩散,再传染给其他人。”
赵阳缩了缩脖子,凑到林婉儿身边,小声嘀咕:“师姐,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吧?鹅掌柴明明是救人的药,怎么还能成精害人啊?”
“药材有灵,善恶在人。”李承道的声音传来,他已经走到了鸭脚木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青铜药杵在手里转了个圈,“这树活了百年,吸了山川灵气,本可修成善果,偏偏被人利用,走上了邪路。还有,这村子里,怕是不止树精一个祸害。”
话音未落,鸭脚木的枝叶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几片叶子“唰”地落了下来,正好砸在李承道的脚边。叶子上的纹路,竟和尸体上的斑纹一模一样。
林婉儿眼神一凛,迅速从药箱里掏出一把雄黄粉,撒在了李承道的脚边:“师父小心,这树精在示威。”
赵阳吓得连忙躲到林婉儿身后,嘴里念叨着:“师父救命!师姐救我!我还不想变成树人啊!”
李承道却笑了,他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手里把玩着:“示威?也好,正好让老子看看,这成了精的鹅掌柴,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阴雨中,百年鸭脚木的枝叶疯狂摇曳,像是一头被触怒的巨兽,而打谷场上的村民们,看着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眼里既带着恐惧,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场围绕着鸭脚木的生死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幕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古村的上空。雨势渐收,却缠上了更浓的雾,能见度不足三丈,连月光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李承道师徒三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村口的百年鸭脚木下。湿冷的风卷着草木腥气扑过来,赵阳打了个寒颤,紧紧攥着怀里的罗盘,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师父,这地方阴气也太重了,我瞅着连石头都透着股寒气。”他压低声音,往林婉儿身后缩了缩,“您确定这树底下藏着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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