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拐进胡同口的时候，看见路边站着个人,她下意识就想让开，可是那人好像故意堵着她一样，她抬头一看——郑成荣，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脸上挂着那种让她脊背发凉的笑容。
“秦淮茹同志，下班了？”郑成荣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秦淮茹前方，“方便聊几句吗？”
秦淮茹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手握住拳，指节发白，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郑组长，我已经下班了，要是有事情我明天去您办公室说。”
“办公室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郑成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在秦淮茹面前晃了晃，没有递给她，只是让她看见那份材料最上面一行醒目的标题——《关于贾梗涉嫌盗窃废铁及聚众斗殴问题的调查笔录》。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是我们最近搜集的材料，”郑成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上面记录得很详细——时间、地点、涉事人员、现场情况，还有你儿子拿着铁棍差点把人脑袋砸开花的细节，按照治安管理条例，他这个年纪已经够得上收容教养的年龄线了。”
“郑组长，”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站稳了，“您到底想干什么？”
郑成荣把材料收进公文包里，往秦淮茹面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秦淮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我不想干什么，秦淮茹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儿子的事，我可以让这份材料永远锁在我的抽屉里，也可以让它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他能不能平安长大，能不能顺顺利利进厂，全在你一念之间。”
秦淮茹攥着车把的手在发抖，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了一道道白印。
“你告诉我一件事，”郑成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李怀德，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秦淮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
她想起贾东旭死的那天，她跪在车间门口哭得撕心裂肺；想起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用那双黏糊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想起那个晚上，杀手差点把她们一家人都杀了，是沈莫北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
她也想起沈莫北事后跟她说过的话——“李怀德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郑组长，”秦淮茹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了，但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我真的不知道李怀德去哪了，他走的时候谁都没说，我是后来听厂里人说他调走了，您要查他的下落，应该去找组织，找厂党委，找人事科——找我一个食堂女工，我能知道什么？”
“秦淮茹同志，你觉得我会信吗？”郑成荣冷笑了一声，“你婆婆可是跟我说了——李怀德失踪那几天，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天天晚上坐在炕上看窗外发呆。你跟李怀德的关系，厂里谁不知道？他走之前连个招呼都不跟你打？你觉得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简直要被贾张氏给气死了，这是要把自己家往深渊里面推吗，还和这个毒蛇有交往。
“你今天不说，我不勉强。”郑成荣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转过身作势要走，“但你想清楚——你儿子的事，我能压一次，压不了两次，棒梗现在还在外面野，跟那帮小混混搅在一起，万一真有点什么，到时候别说进厂，他不蹲班房就不错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是想替你儿子铺一条路，还是想替沈莫北保守一个跟你没关系的秘密，想好了明天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迈步朝胡同口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胡同里一下一下地回荡。
秦淮茹站在原地，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胡同里的路灯忽然亮了，橘黄色的光刷地一下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像一个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稻草人。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猛地回过头。
是何雨柱。
他系着那条沾了油渍的白围裙，手里拎着个搪瓷饭盒，正从另一条胡同拐过来，看见秦淮茹站在路灯底下，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抓住何雨柱的胳膊，手指冰凉，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柱子，郑成荣刚才来找我了——他拿棒梗的事威胁我，逼我说出李怀德的下落。”
何雨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搪瓷饭盒往车筐里一扔，压低声音问：“他说什么了？”
秦淮茹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郑成荣怎么拿着棒梗的调查笔录堵她的路，怎么用收容教养威胁她，怎么逼她交代李怀德的去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柱子，他还会来找我的，他拿棒梗的事威胁我，我……我该怎么办？”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沉声说：“你先回家，我回头去找莫北，让他来处理。”
他把秦淮茹送回贾家，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跨院走去，围裙都没解，皮鞋踩在青石板地上蹬蹬作响。
跨院堂屋里，沈莫北正坐在灯下翻看一份安保报告。
丁秋楠在旁边给沈致远缝书包带子，小晴天趴在桌上画画，何雨柱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凉风，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突突跳了两下。
“柱子哥，怎么了？”丁秋楠放下手里的针线，看见何雨柱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何雨柱在沈莫北对面坐下来，把刚才秦淮茹说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快，嗓门压得极低，说到郑成荣拿棒梗的事威胁秦淮茹的时候，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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