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毗正襟危坐,开门见山道:“不敢隐瞒丞相,去年洛阳一战,贵国兵锋之盛,器械之利,天下闻名。然战事绵延,生灵涂炭,百姓饿殍遍野,伏尸数万,非仁者所愿...”
“我主体谅百姓疾苦,且两国士卒久战疲惫不堪,故愿效高祖与楚霸王故事,划江而治,暂息干戈,定疆界,使民得喘息,各安生业,此乃为天下苍生计也。”辛毗正色道。
辛毗故意将“暂息干戈”和“为天下苍生”说得很重,既是给魏国留有尊严,也是占据一个道义上的高点。
诸葛亮羽扇轻摇,沉默半晌,没有着急说话。
战事打到现在,没想到曹叡想要停战了。
看来,洛阳之战,把这位魏国国主打疼了。
休战并非坏事,如今的蜀汉疆域一扩再扩,根基不牢,尤其是洛阳、南阳、江东各郡,百姓急需要休养生息,此时停战,对于蜀国来说,能好好喘口气。”
半晌后,诸葛亮轻声问道:“魏主欲如何划定边界?”
辛毗早有准备,沉声道:“以当今实际占据城池为准,洛阳城归大汉,可以官渡、兖州、徐州为界,河北、中原、徐州等北方之地归我大魏,东吴、荆州、益州、西凉等南方之地归蜀汉,双方就此罢兵,互不侵扰,休战数年,还百姓一个安宁。”
辛毗的这番话,等于承认了蜀汉对洛阳以及东吴等大片疆域的主权,这是魏主曹叡所作出的极大让步。
诸葛亮闻言,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公可知,我军先锋大将已抵河北,汝等河北之地,已被我军大将搅得天翻地覆,而汝等大军,却始终未进虎牢关一步...”
说着,诸葛亮话锋一转,语气渐冷:“贵使此番前来,只见老夫,却未向我大汉天子呈递国书,此乃何意?”
“莫非魏主以为,这天下之事,我诸葛亮可擅自专政做主?”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凝固。
刚才那段话,诸葛亮直接点破了曹叡欲挑拨他与刘禅君臣关系的小心思。
魏使的做派,无论成不成,都有可能在蜀汉之内埋下君臣猜忌的种子。
当然,这种离间计实在是过于稚嫩,不管是刘禅还是诸葛亮,都不可能轻易上当。
辛毗心头一震,没想到诸葛亮竟然如此敏锐,他面色不变,拱手道:“丞相言重了,外臣此来,首要任务自是想要觐见蜀主,然蜀主仪驾远在襄阳,关山阻隔,丞相既总督北伐事宜,坐镇洛阳,自是有先斩后奏之权...”
“我主命外臣先至洛阳,与丞相面前陈述议和之意,再由丞相转呈蜀主,方合礼数流程,绝无其他之意,还望丞相明察。”
辛毗的这番话,圆得倒也得体,双方其中的微妙牵扯,彼此心知肚明。
诸葛亮不再纠缠于此,转而提出一系列的议和协议,当然,他提出的条件远比辛毗想象中的更加苛刻。
“汝主想要议和,需拿出诚意,需割让许昌、陈留、寿春等豫州之郡,此次北伐我大汉之师所牺牲的兵力,消耗的粮草、战马等军费全由魏国赔偿,释放此役中被俘的汉军官兵以及家属,并开放指定的边境关市。”诸葛亮淡淡道。
辛毗面色一沉,据理力争,甚至几次引用《春秋》之义,争得面红耳赤。
诸葛亮则始终从容不迫,以军事实力相压,将辛毗争取的空间一点点压缩。
数轮交锋后,大致框架虽未完全定下,但双方底线均已探明。
辛毗需要将诸葛亮提出的这些条件,带回邺城向魏主曹叡请示。
诸葛亮明确表示,此等国之大事,最终决策之权,不在于他,而在于蜀主刘禅。
当夜,诸葛亮于灯下亲书密奏,遣快马连夜送往襄阳。
信中,他详细禀明了魏使的来意、谈判过程以及曹叡的用心,初步商定议和条款框架。
书信的最后,诸葛亮谏言道:“……两国议和乃国之大事,非臣一人所能独断,魏主之心,天下皆知,虽其势窘迫而求和,实乃我大汉发展之良机。”
“议和内容以及条件,臣已呈表于上,然最终议和与否,如何划界,停战几时,由陛下圣裁,臣在洛阳,静候诏命。”
“亮,伏惟拜上。”
……
襄阳行宫,春意已浓。
刘禅接到诸葛亮书信时,正摇着拨浪鼓逗弄着小刘璿,张星彩则在一旁含笑注视着他。
自从刘璿出生之后,刘禅也担负起父亲的重任,不再随意当甩手掌柜,每日处理完军务后,都会来到后院跟张星彩母子共享天伦。
认真看完书信后,刘禅对身旁的张星彩道:“这曹叡的手段倒是过于幼稚了,还想给朕和相父之间塞点沙子,真当朕是项羽不成?”
紧接着,刘禅来到书案前,提笔回信道:“相父啊,莫要拿这些小事烦朕,你是北伐大都督,总领一切北伐事宜,节制沿边所有的将领和兵马,不管是议和还是北方战事,皆由相父一言而决,无需再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