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的阵型不是杂乱无章的变幻,它如深潭之水般,表面平静,暗中却暗流汹涌。
步卒、骑兵、弓箭手......
各个兵种交错穿插,看似纷乱,实则彼此相互呼应,紧密相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座凝实的军阵已然成型。
阵成之时,仿佛连洛水的风都为之迟滞。
远远望去,那军阵浑然一体,无头无尾,无始无终,似攻似守,似静似动,如同一头匍匐在河岸边的洪荒巨兽,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多时,司马懿策马出阵,扬鞭指向那浩大的军阵,大声喊道:“孔明,汝可识得此阵?”
不远处的蜀军阵营中,不少将领看到魏军的军阵,面色不由得微变。
因为这军阵看上去厚重如山,浑圆天成,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半分破绽。
四轮车上,诸葛亮微微颔首,看向那军阵时,轻蔑一笑。
“混元一气,抱朴守拙。”他声音平和,身边的几位将领却听得清楚,“取天地未分之意,重势而不重于形,意在固守,以静制动......”
“此乃混元一气阵也!”
停顿片刻,诸葛亮看向司马懿,扬声道:“司马仲达,你终究还是怕我,只敢布下守成之阵,不敢布杀伐之阵...”
“此阵,亮二十岁便能布得。”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魏军阵前数员大将面红耳赤,怒目而视。
这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轻视!
司马懿嘴角微微一抽,随即冷笑道:“好一个诸葛孔明!口舌之利对我无用,且看你如何破阵!”
诸葛亮淡淡一笑,声音平静无波:“此阵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这种混元一体的阵法,本就没有固定的弱点。”
“张翼。”诸葛亮轻声唤道。
“末将在!”一名膀大腰圆的猛将抱拳道。
“汝率五百轻骑,自东南角巽位切入,记住,不入阵心,只沿阵缘游走,击其衔接之处,若遇阻力,即刻撤回,不可恋战。”诸葛亮羽扇轻挥道。
“得令!”
紧接着,张翼率军而出,直扑混元一气大阵的东南处。
不多时,阵型被袭扰,东南处的兵卒正要变阵衔接,直接被蜀军的骑兵冲锋阵型搅乱。
“果然,混元一体的阵型,只要扰乱其变阵节奏,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诸葛亮神色微动,唤道:“霍弋何在?”
“末将在!”
此战非比寻常,洛阳城大多名将都已派出北上伐魏,军中缺乏将领,刘禅便将护卫霍弋,调到诸葛亮的军中,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绍先你看,阵势流转,气机开始牵引,司马懿此时欲补东南之缺口,西北乾位必定空虚。”
“你即刻调集八百弓弩手,集中远射东南之缺口,无需冲阵,扰乱其阵型即可。”
诸葛亮眯眼远眺,指挥若定。
“末将遵命!”
紧接着,霍弋率领弓弩手攻阵,弩箭如飞蝗般骤起,直扑军阵的西北角。
正如诸葛亮所料,那处士兵正支援东南方位,阵型空虚,又突遭箭雨袭击,一时大乱。
诸葛亮远眺整个战场,手中羽扇伴随着军阵形势的变化,不断轻点。
“陈到何在?”诸葛亮再次开口。
“末将在!”
作为白毦军的首领,陈到今年六十有三,对于年迈的他来说,此战过后,他将会返回成都,准备颐养天年了。
“东南已乱,西北受阻,此刻阵心已毁,汝即刻率一千白毦兵,自正南离位策马直突魏军中军,目标,点将台上的传令兵。”
“只要杀掉传令兵,这混元一气朕,必破!”
陈到抱拳领命,紧接着白毦兵如闪电疾驰而出,直冲正南方向。
刹那间,白毦兵结成一道锥形兵阵,人马合一,速度极快,他们的眼神当中,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霎时,马蹄震动。
魏军阵前,盾墙如林,长戟如森。
陈到冲在最前方,面对如墙压来的长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哼,给老夫破!”
一声暴喝,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银龙,猛地横扫而出。
枪尖将长戟尽数扫开,几乎同一时间,后面的白毦兵刀盾并进,竟然硬生生撞开了盾墙,杀出了一道缝隙!
“随本将冲阵!”
缺口已现,尽管只有一瞬间,陈到抓住时机,连人带马撞了进去,身后的白毦兵疯狂跟上,他们并不恋战,只是朝着阵心那高高矗立的点将台,一点点坚定不移地突进。
鲜血染红了陈到的白髯,他身上的鲜血,并非自己的,而是敌人的。
不多时,点将台在他的视线中,已经近在百步之内!
此时,陈到猛地从马鞍旁摘下硬弓,只见他行云流水般搭箭、拉弦,年老的手臂肌肉曲张,一个呼吸之内,便弓如满月!
箭尖,直指点将台上的传令兵!
“咻!咻!咻!”
弓弦惊响,利箭离弦,陈到连射三箭,瞬间化为三道黑线,直奔传令兵的咽喉处!
“中!”
三支箭簇,毫无意外地射穿了三名传令兵的咽喉,他们手中的令旗脱手,他们痛苦地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纷纷从高台上坠落而下。
传令兵一死,军队断绝。
没有了指挥的混元一气大阵,彻底陷入了紊乱状态。
诸葛亮抓住时机,当机立断,手中羽扇前指。
“全军听令!”
浑浊的声音,乘着河风响起:“全力掩杀,破阵!”
“杀啊!”
战鼓擂响,杀伐声四起,蜀军的大纛开始往前推进。
蜀军各部如同下山的猛虎,咆哮着撕开魏军已然涣散的大阵。
失去指挥的混元一气阵,士卒茫然,将领失措,阵形渐成溃败之势,到处都是漏洞。
紧接着,蜀军铁骑纵横践踏,步卒结阵推进,弓弩手肆意倾泻箭雨。
混元一气阵,破!
此刻,司马懿的目光阴沉如水,在强烈的不甘中,赶紧下达撤退命令。
见魏军后撤,诸葛亮下令莫要追击。
随后,他命令霍弋、陈到、张翼等将,按照他的指示,于洛水河畔,布下他的成名阵型——八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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