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是在草原牧民的歌声里敲响的。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停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峦后探出头来，金色的光洒在白茫茫的草原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黑瞎子是被冻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张起灵，而是一个暖手炉，顿时不乐意了，瘪着嘴喊：“哑巴，你跑哪儿去了？”
张起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清晨的凉意：“醒了？起来吃早饭。”
黑瞎子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张起灵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和烤得金黄的馕饼。
他光着脚就往地上跑，被张起灵眼疾手快地拉住，拽回床上，套上厚厚的棉袜。
“穿鞋。”张起灵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黑瞎子撇撇嘴，乖乖地让他给自己穿鞋，嘴里还在抱怨：“你偏心，早饭不给我端到床上吃。”
“昭在外面。”张起灵淡淡道。
黑瞎子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在张起灵的脸上亲了一口：“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洗漱完，走到毡包外，看见沈昭正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远处的山峦。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军绿色大衣镀上了一层金边。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笑了笑：“早。”
“早！”黑瞎子应得响亮，几步跑过去，“昭昭，新年好啊！”
“新年好。”沈昭笑着回应，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瞎子，小哥，我想了一晚上，这草原，我不走了。”
黑瞎子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走了？”
“嗯。”沈昭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这几年我帮着那些下放的人，也攒下了些人脉。现在政策慢慢松了，很多事不用我亲力亲为，托人办就行。我在这儿待着，挺好的。”
张起灵走到黑瞎子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让黑瞎子回过神来。
他看着沈昭，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真的？你不反悔？”
“不反悔。”沈昭笑着摇头，“这儿有你们，有牧民大嫂的奶茶，有草原的雪，比哪儿都好。”
黑瞎子高兴坏了，一把抱住沈昭，力气大得差点把她勒得喘不过气：“太好了！太好了！以后咱们仨，就守着这片草原，过神仙日子！”
张起灵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看着脚下白茫茫的草原，忽然觉得，所谓的家，大抵就是这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沈昭选了个离他们毡包不远的地方，也搭起了一个毡包。
牧民大嫂们热心肠，纷纷过来帮忙，送来了毡布、木桩，还有自家酿的酸奶。
黑瞎子跟着张起灵一起，帮沈昭搭毡包。
他个子高，负责搭横梁，却总是不安分，一会儿把木桩敲歪，一会儿又偷偷挠张起灵的痒痒，惹得张起灵无奈地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老实点。”张起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黑瞎子龇牙咧嘴地躲开，却还是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哑巴，你看昭昭那毡包，比咱们的好看，不行，回头咱们也得翻新一下。”
张起灵低笑一声，点了点头：“好。”
沈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春风吹过草原，带来了青草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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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草原上的河水，不疾不徐地淌着。从1968到1980，十二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草原上的草黄了又绿，羊群来了又走，毡包里的炉火，却始终旺着。
这十二年里，三人很少再碰地下的事。
他们把精力都放在了草原上，放在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也吹绿了这片草原。
黑瞎子脑子活络，带着牧民们做起了生意，把草原上的羊毛、羊皮、风干肉卖到山外去。
沈昭的人脉派上了大用场，她帮着联系销路，帮着解决那些繁琐的手续，忙得脚不沾地，却总是笑盈盈的。
张起灵话不多，却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牧民们的毡包漏雨了，他去帮忙修补；孩子们上山迷路了，他去帮忙寻找；
黑瞎子做生意亏了本，垂头丧气的，他就默默陪着他，给他煮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看着他把汤喝下去，然后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
他们做的好事，大多不留名。
有时候，山外的人会来草原上考察，想感谢他们，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有草原上的牧民们，记得这三个好心的人，记得他们的毡包，记得他们的笑容。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直待在草原。
有时候，他们会去墨脱。
那里有雪山，有经幡，有安静的村庄。张起灵熟悉那里的一切，他带着黑瞎子和沈昭，走在墨脱的小路上，看雪山的日出，听寺庙的钟声。
黑瞎子会戴着墨镜，靠在张起灵的肩头，看着远处的经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沈昭会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安宁。
草原和墨脱，成了他们的家，成了他们的锚点。
累了，倦了，就回到这里，看着熟悉的风景，守着熟悉的人，心里就踏实了。
偶尔，他们也会出去走走。
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去看看新时代的发展，去尝尝那些新奇的食物。
黑瞎子总是像个孩子，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拉着张起灵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张起灵总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给他买一串糖葫芦，看着他吃得嘴角沾着糖渍，然后伸手，替他擦干净。
十二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盗墓圈里，早就没人记得黑瞎子和张起灵了。
那些曾经流传的关于他们的传说，渐渐被时光掩埋，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被人偶尔提起，也只当是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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