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爷子看着他,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大伯、叶父、叶母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锄头,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
孙玄上前道“大伯、爹、娘,王奕爹娘平反了,迟早也会到你们的。”
叶父的身体晃了晃,扶着院墙才站稳。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母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
叶大伯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叶父才颤抖着问:“真的?”
王奕拼命点头:“真的!公社来人通知的!上面下了文件!”
叶父的身体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哭了,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叶母走过去,也蹲下,抱着他,两个人哭成一团。
叶大伯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天空,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没有出声。
孙玄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一刻,叶家人等了太久太久。
这些年,他们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叶大伯的肩膀,说:“大伯,好事。咱们该高兴。”
叶大伯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是,该高兴。”
孙玄又走到叶父叶母身边,把他们扶起来。
叶父站起来,看着孙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孙玄摇摇头,说:“爸,什么都不用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兴。”
叶父点点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有了笑容。
孙玄又安慰道:“爷爷,大伯,爸,妈,既然王叔和王姨现在已经平反了,那么你们的事迟早也会的,到时候就能回去了。”
叶老爷子坐在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椅上,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椅扶手,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期盼,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沉重。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思念与遗憾,在安静的堂屋里缓缓散开。
“唉,回不回去的现在倒不重要了,城里那套老院子,那些老物件,就算真能回去,也早就物是人非了。
我现在啊,别的都不想,就是我的那些老兄弟们,当年一起共事,一起挨过苦,一起相互扶持着撑下来的人,如今大多都回不来了。”
叶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叶家大伯坐在一旁,原本因王家平反而稍稍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叶家父母并肩站在门边,叶母悄悄别过脸,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叶父则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奕也沉默了,刚才的激动被这句话冲淡了许多。
他们都懂老爷子的意思。
那些年的动荡,像一场无情的狂风暴雨,卷走了太多人的人生,太多鲜活的生命。
当年一起从城里下放来的老同事、老伙伴,有的熬不住常年的劳累和精神压迫,一病不起,草草埋在了后山的荒坡上。
有的受不了旁人的冷眼和磋磨,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结束痛苦;还有的杳无音信,生死不知,连一句最后的道别都没能留下。
他们这些活着的人,靠着彼此的支撑,靠着一口不甘的气,硬生生在这偏远的山村熬了一年又一年。
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老兄弟、老伙伴,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平反的消息固然让人欣喜,可这份欣喜,永远弥补不了失去的遗憾,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孙玄看着眼前沉默的一家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伤痛,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抚平的。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叶老爷子的胳膊,声音温和而坚定:
“爷爷,我知道您心里难受,那些叔叔伯伯们,我们永远都不会忘。
但正因为他们没能等到这一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要好好坚持下去。
等你们都平反了,回去了,也能替他们看看,当年他们心心念念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叶大伯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点了点头:
“玄子说得对,再难也得撑着,不能让老兄弟们白白受了这些苦。”
叶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看着孙玄。
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得撑着,必须撑着。”
孙玄继续说:“您看,王叔王姨不是平反了吗?
这说明政策在变,在往好的方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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