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喝着汤谁都不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
夜更深了,也更静了。
堂屋里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从刘平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孙玄骑着摩托车慢慢开回家,路灯昏黄照着空旷的街道。
风灌过来凉丝丝的,酒劲在胃里翻涌,头有些晕,可脑子异常清醒。
明年,他要离开县政府,去做自己的事。
那些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计划,终于要见光了。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推门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堂屋里还亮着灯。
叶菁璇在等他,桌上扣着一碗面,用盘子盖着。
他坐下来,揭开盘子,面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叶菁璇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
他放下碗,握住了她的手。
“明年,我要离开县政府。”
叶菁璇愣了一下,没问去哪,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用力回握了一下。
孙玄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一根一根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担子。
休息日的阳光总是格外慷慨,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孙玄搬了张藤椅,坐在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金骏眉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淡淡的,甜甜的,像此刻他心里的滋味。
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县里的事,家里的事。
还有那些远在天边的商业帝国,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也剪不断。
难得有这么一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这里喝茶晒太阳。
孙雅宁蹲在花圃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挖土。
她说是要种花,可挖了半天也没种下一颗种子。
孙明熙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只蚂蚱,喊着妹妹你看你看。
孙雅宁说看见了看见了,你别拿过来,它咬人。
孙明熙说不咬人,我试过了。
孙雅宁说你怎么试的?
孙明熙把蚂蚱凑到自己嘴边,说它咬我了,不疼。
孙雅宁看了一眼他的嘴唇,没红也没肿,这才放心地凑过来看那只蚂蚱。
孙佑安坐在枣树下的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那是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小军看完后孙玄又拿回来给孙佑安看。
书很厚,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孙佑安看得仔细。
边看边在本子上演算,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咬一下笔头,像个小小科学家。
这孩子今年上高一了,成绩一直不错,在班里名列前茅。
孙玄一直在家里给孩子们灌输以后能考大学。
家里的孩子们都相信孙玄说的。
孙玄问过他以后想考什么大学,他说想考有名的大学。
孙玄笑了,说好,有志气。
孙佑安现在大了,个子快赶上孙玄了,肩背挺直,声音变粗了,喉结也突出来了。
不会带着弟弟妹妹们胡闹了,也不跟孙佑宁抢东西了。
有时候还能帮着大人干点活,像个小大人。
孙玄看着他,心里很是欣慰。这孩子,有出息。
可转眼一看另一头,孙玄的脸就黑了下来。
院子的角落里,孙佑宁正带着孙明熙蹲在墙根,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孙佑宁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圆圆的,亮亮的,是水枪,叶菁璇昨天刚从供销社买的,一人一把。
孙明熙手里也拿着一把,两个人都把枪口对着墙根,正在滋滋地滋水。
孙玄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墙根底下有个蚂蚁窝,黑压压的蚂蚁正在进进出出地搬家。
孙佑宁的水枪瞄准那个蚂蚁窝,一枪一枪地滋。
水柱冲进蚁穴,蚂蚁被冲得四散奔逃,
有的被水泡得动弹不得,
有的拼命往高处爬,乱成一团。
孙明熙学着哥哥的样子,也滋水,可他瞄不准,
一半水滋在墙上,顺着墙皮往下流,在青砖上画出一道道水痕。
孙玄的脸彻底黑了。
他把茶杯放在藤椅扶手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两个人后面。
孙佑宁正全神贯注地滋蚂蚁,嘴里还喊着“冲啊冲啊”,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孙明熙倒是看见了,可他不敢说,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孙玄抬起脚,朝着孙佑宁的屁股踢了一脚,不重,但也不轻。
“哎呦!”
孙佑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枪差点掉地上。
他捂着屁股猛地转过身,看见是孙玄,愣了一下,
随即龇着牙乐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活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小叔,我带着弟弟玩呢!”
他扬了扬手里的水枪,脸上没有丝毫悔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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