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听着,伸出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没有用很大的力,就是轻轻地覆着。
他能理解她的感觉。
从红山县到京城,坐火车两天一夜,可心里那道坎,比铁轨还要长。
从一个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遍每条巷子的小县城。
她在京城长大,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些年她的根,早就扎在了红山县,扎在了那个槐树下的院子里,
扎在了那些鸡鸣狗吠的清晨和炊烟袅袅的黄昏里。
京城是她的老家,可红山县才是她真正的家。
那是她结婚生子、柴米油盐、一日一日过下来的地方。
孙玄的手掌顺着她的头发慢慢滑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
“等房子修缮好了,我回去把爹娘、大伯、三叔他们都接过来,
让他们来京城住一段时间,也让他们看看京城的景色。”他顿了顿,又说:
“到时候你天天都能看见他们,你想让他们住多久,就住多久。”
叶菁璇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菁璇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填满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那心跳声一起一伏,
像是时间的节拍,告诉她明天会来,日子会继续,而那份思念终会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又想起红山县那个院子。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房子修缮要几个月,
到时候接爹娘来住,正好是秋天。
“那爹娘他们来了,住哪儿?”
叶菁璇的声音里带着困意,可还是关切着。
“住四合院。房间多,够住。”
叶菁璇嗯了一声,又想了想,说:
“那大伯和三叔他们呢?”
孙玄说:“也来。院子大,住得下。”
叶菁璇说:“那得买好多新被褥。”
孙玄笑了:“买,都买新的。”
叶菁璇说:“那得花不少钱。”
“该花的花。”
叶菁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缩回去了。
孙玄看着她的侧影,月光把她的脸庞照得柔和又清晰。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浅浅的暗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年轻,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的的确良衬衫。
风把她的辫梢吹起来,她就用手拢了拢,又垂下去。
就那么一个动作,他记了好多年。
他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院子里的早晨总是格外安静。
孙玄穿了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在院子中央站定,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然后起势,开始打拳。
他的拳不是花架子,一招一式都有根有底。
来了京城这些天,每天早上他都要打两趟拳,活动活动筋骨。
叶老爷子也起来了,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着他打。
他看得很认真,眼睛微微眯着,偶尔点点头。
等孙玄收势了,他才开口,
“你这拳,有进步。”
孙玄擦了擦额头的汗,
“爷爷,您也来两下?”
叶老爷子摆了摆手,“老胳膊老腿了,打不动了。”
“那您看着我打,帮我把把关。”
叶老爷子点了点头。
打完拳,孙玄去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进了堂屋。
早饭已经摆上桌了。
孙明熙和孙雅宁已经坐在桌边了,
两个小家伙揉着眼睛,像两只没睡醒的小猫。
叶菁璇给他们盛粥,一边盛一边说慢点吃,别烫着。
叶老爷子也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玄子,今天有什么安排?”
“等会儿打个电话,下午带孩子们出去一趟。”
“去哪?”
“去看一位长辈。”
叶老爷子没再问,点了点头。
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孙玄去看的长辈是哪一位。
哪位可不是他能说什么的。
吃完饭,孙玄走到堂屋角落的那张桌子前,
上面放着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
他拿起话筒,手指在拨盘上转了转,很快那边就被接通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沉稳的年轻人,语气客气而疏离:
“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是孙玄,麻烦您转告一声,就说我来京城了,想去看看干爷爷。”
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核实身份,然后说请您稍等。
孙玄握着话筒等了一会儿。
叶菁璇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叶老爷子坐在桌边,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像是没听见一样。
孙明熙和孙雅宁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可精神头足得很:
“玄子?你小子上京城了?”
孙玄心里一热,“干爷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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