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完了一圈,
又回到了宿舍楼下。
那栋灰砖楼在午后的光影里多了几分暖意,
楼前的几棵槐树正开始冒出细小的嫩芽,
在风里微微颤着。
孙玄在宿舍楼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票,
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着,递给小军。
小军下意识地推了一下,
“不用的,我还有。”
孙玄没收回手,直接把钱票塞进他手里,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没有钱怎么找媳妇?”
他哈哈笑了两声,朝小军摆了摆手,
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踏在午后干净的阳光里。
小军站在原地,目送着舅舅的背影穿过操场,走向校门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钱票,
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背影。
那句“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还在耳边,
像是春日里不轻不重的一阵风。
他攥紧手里的钱票,把它装进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转身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他的宿舍在三楼,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已经有人了,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小军推开宿舍门的时候,
门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轻响,
像是这扇门在跟新来的人打招呼。
宿舍里已经有了三个人。
靠窗那张下铺上坐着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人,
正低着头整理一个帆布包,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的脸膛有些黑,颧骨上还带着一点日晒留下的痕迹,
像是刚从地里回来的,不过眼神很温和,
带着一点探询的笑意。
门边那张上铺上趴着一个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看见小军进来,
便从书页边缘抬起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另一个则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听见门响,把手里叠好的衣服放在床板上,站起身来。
小军站在门口,先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宿舍里的情形。
那几个铺位上堆着刚摊开的行李,
被褥还卷着没来得及抖开,
桌上有两个搪瓷杯,
墙角搁着一把褪了色的暖水瓶。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那三个人的脸上,
大大方方地开口说:
“你们好,我叫王军,物理系的,红山县来的。”
他的声音不算大,可也没有怯场,
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是提前在心里预演过一遍,
又像是见到陌生人时自然而然的一种坦荡。
窗边那位敦实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我叫王建国,老家是中原的,也是物理系。”
他的声音很亮,带着一点豫东的口音,
末了又补了一句:
“我比你大几岁,以前在公社当过会计,
后来知道高考恢复了,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门边那张上铺上戴眼镜的年轻人翻了一页书,
却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先合上书页,
用指尖夹住自己看的那一页,
像是怕丢了进度似的,然后才侧过身来,
朝小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
“我叫赵明礼,晋中人,也是物理系。”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怎么介绍自己,最后只简短地说了句:
“以前当过几年代课老师。”
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
袖口磨出了毛边,可身上的气质利落干净。
他朝小军伸出右手:
“我叫陈卫国,退伍的,在部队修过几年雷达,也是物理系。”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纹,
说话的口音带着一点江浙一带的软糯。
小军挨个点了点头,把他们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又听出每个人的口音和来历,
像是把一根根线头轻轻地挽在一起。
他把帆布包放在靠门那张空着的下铺上,
动作不紧不慢。
王建国已经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搪瓷缸,
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说一路辛苦了,喝口水。
小军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带着搪瓷杯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铁腥气。
他又把杯子递回去,说了声谢谢。
赵明礼从书页里抬起目光,
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问小军:
“你多大了?”
小军说十九。
赵明礼点了点头,像是心里有个什么数对上了,
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个清淡的笑意:
“那你算是我们宿舍最小的了。”
王建国在旁边接话,我二十三了,
老赵二十四,陈卫国最大,二十六。
小军在心里算了算,
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掠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