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这可是大好事啊!
副市长了,这得多大的台阶。
安省那边比咱们省可大多了,你去了之后责任更重了,
但也说明上面对你的能力认可。
回头你调过去之后稳定下来,
咱们一家人的路子就更宽了。
电话那头孙逸的声音里有一种沉淀过的平静,
位置越高责任越大,去了之后要面对的局面比红山县复杂多了。
各种关系、各种利益、各种平衡,都得重新理一遍。
我心里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
但既然组织上信任我,那我就咬咬牙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哥,你肯定行。
孙玄这话说得笃定,没有半点客套的成分,
你在红山县这些年干出来的成绩,上面是看在眼里的。
安省那边虽然大,但你在基层待过那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你到了那边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把脚底下的路踩实了,什么事都能理顺。
孙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玄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更有底了。
兄弟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孙逸问了几句孙玄在港岛那边的事情,
孙玄挑着能说的简单讲了讲,
没有提到那些天文数字和具体的交易细节,
只说了句生意上的事进展还不错,集团的架子搭起来了。
孙逸在电话那边了一声,没有追问太多。
他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知道他做事向来有分寸,
该说的时候自然会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是白问。
大哥,孙玄在挂电话之前又叮嘱了一句,
大伯和三叔来京城的事,你尽快办。
现在天气还没凉透,来了正好能出去转转,
等再过一阵子天冷了出门就不方便了。
还有,你让文哥小龙他们帮着收拾行李的时候,
别忘了提醒老人们带几件换洗的衣裳就行了,
别让他们把那些咸菜坛子干豆角什么的塞得满满当当的。
京城这边啥都有,他们来了就当是度假,别搞得跟搬家似的。
孙逸在电话那头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话说三遍了。
放心吧,我亲自盯着他们上车,
保证不会让他们扛着半扇腊肉上火车。
孙玄也笑了起来,兄弟俩隔着几百里的电话线,
笑声碰在一起,把傍晚的堂屋和红山县那间熟悉的屋子连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那行,哥,我挂了。
等大伯三叔到了京城,我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孙玄握着听筒,最后补了一句。
好。玄子,照顾好爹娘,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嗯,哥,你也保重。
听筒放回座机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孙玄的手在听筒上放了一瞬才拿开,
那上面还留着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大哥声音的温度。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父亲还躺在枣树下的藤椅里,
手里多了一本翻开的《三国演义》,
大概是母亲进屋拿给他的。
孙父正眯着眼在暮色里看那本书,
借着天边最后一缕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读着。
那姿态很从容,一点儿也不着急,
像是手头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
孙玄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心里头默默地想着过些日子大伯和三叔就要来了。
这院子里会多两张藤椅,多两杯热茶,
多两个操着一口红山县土话的老人坐在枣树下跟爹一起唠嗑。
到时候明熙和雅宁一人喊一声大爷爷三爷爷,
两个老人大概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故事慢慢地讲给两个小娃娃听。
那些在田埂上捡麦穗的旧事、
在大雪天里拉板车的苦日子、
在月光底下打谷场的秋夜,
都会从他们的皱纹里流淌出来。
晚饭后,堂屋里的碗碟被撤了下去,
叶菁璇系着围裙在灶间收拾,
哗哗的水声伴着偶尔的瓷碗碰撞声,
从半掩的门帘后面传出来。
两个孩子晚饭时吃了不少,
此刻正蹲在枣树下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一只蜗牛慢慢爬过青砖,
明熙伸手想碰蜗牛的触角,
被雅宁一把拉住,小丫头煞有介事地说别碰它,它会害怕的。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
在晚风里安静地蹲了好一会儿了。
孙玄从屋里搬了两把竹椅出来,放在枣树荫凉的边缘。
他先扶着孙父在靠东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然后自己在另一把上落了座。
父子俩各占一把竹椅,中间隔着一张小方凳,
凳面上搁了一壶刚沏的热茶和两只白瓷杯。
晚风从胡同口穿过来,吹得枣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头顶上那些青色的枣子在月光和廊灯的交织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有几颗已经微微染上了红晕,
看着就知道再过些日子就能打了。
孙玄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父亲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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