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脚木叶救急风波
时值仲夏,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日头毒辣得能晒裂石板,转瞬便乌云翻涌,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得百草堂的青石板噼啪作响,溅起老高的水花。
掌灯时分,百草堂的门板被拍得山响,伴着一阵急促的呼喊:“王掌柜!王掌柜救命啊!”
正蹲在院子里端详鹅掌柴的王宁闻声,腾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身后,一株齐腰高的鹅掌柴长得正旺,掌状复叶舒展着,六片小叶挨挨挤挤,雨珠挂在叶尖,晶莹剔透,活脱脱像一只只收拢的鸭脚。王宁捻着一片叶子,嘴里还哼着自己编的药材顺口溜:“鸭脚木,叶掌状,辛凉归肺肝,祛湿解毒强,跌打风湿痛,外敷内服良……”
“喊魂呢?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宁扬声应着,脚步却没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厅,一把拉开门闩。
门一开,一股子夹杂着泥土和雨水的寒气涌了进来,伴随着浓重的呻吟声。只见两个后生气喘吁吁地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个老汉,浑身湿透,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红肿得发亮,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虚汗,嘴唇乌青,正是村西头的李大叔。
“王掌柜,您快看看李大叔吧!”抬担架的后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得直跺脚,“他今儿个进山砍柴,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着胳膊碰着腿,偏又遇上这鬼天气,淋了一路雨,回来就喊腿疼得钻心,还发冷发热,浑身打摆子,眼看就不行了!”
王宁眉头一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李大叔的额头,烫得吓人,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象浮数而涩。他掰开李大叔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他红肿的小腿,李大叔疼得“哎哟”一声,差点从担架上滚下来。
“别急,先把人抬到里屋的榻上,取干毛巾来擦身,再熬一碗姜汤驱寒,切记别让他再着凉了。”王宁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一边起身往药柜走。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俏皮的声音从后堂传来:“哥,我来啦!姜汤我早就熬上了,就等你发话呢!”
随着声音,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端着个砂锅快步走出来,正是王宁的妹妹王雪。她今年十六,跟着王宁在百草堂当学徒,记性好,嘴又甜,就是爱贫嘴。王雪刚走到前厅,目光就被院子里的鹅掌柴勾了去,眼睛一亮,指着那株绿植喊:“哥,你看你看,这‘鸭脚’长得多精神!李大叔这症状,不正好对症吗?”
正拿着纸笔写药方的王宁手一顿,抬眼瞅了瞅她,没好气道:“就你眼尖?知道是鸭脚木就显摆?”
“本来就是嘛!”王雪放下砂锅,凑到担架旁,踮着脚尖看李大叔的伤势,嘴里振振有词,“你看这掌状复叶,六片小叶排得整整齐齐,跟真鸭脚似的,我可没认错!书上说了,鹅掌柴又名鸭脚木,祛风化湿,解毒活血,专治风湿骨痛、跌打损伤,还能治感冒发热,李大叔这摔伤加淋雨的病症,简直是量身定做!”
“贫嘴丫头,懂点皮毛就敢班门弄斧。”一个温婉的声音从账台后传来,张娜捧着一本账簿站起身,她是王宁的妻子,算账一把好手,平日里最疼王雪,却也最爱吐槽王宁兄妹俩。张娜走到王宁身边,瞥了眼药方,又看了看李大叔,柔声提醒:“你可记好了,鹅掌柴孕妇忌服,李大叔家儿媳刚怀上二胎,可别让他沾了药气,免得闹出麻烦。还有,外敷的话,得用鲜叶捣碎,别用干叶,药效差远了。”
王宁点点头,提笔在药方上添了几笔,笑道:“还是娘子细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刚写完药方,就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从后堂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捣药杵,正是百草堂的坐堂药师张阳。张阳性子慢,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最爱说的口头禅就是“慢工出细活,药材不欺人”。他瞅了瞅药方,又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慢悠悠道:“鸭脚木鲜叶三斤,捣碎成泥,加少许黄酒调和,外敷肿痛处;再取鸭脚木根皮二两,配荆芥、防风各一钱,煎水内服,一日三次。王掌柜,这个方子稳妥,就是鲜叶得现捣,急不得,急不得。”
“我知道,劳烦张药师了。”王宁拱手道。
就在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王宁!王宁!听说你这儿有大生意?怎么不喊我一声?”
王宁闻声,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准是仁和堂的掌柜孙玉国——他的老对头,一个爱跟风抢生意,对药材一知半解却总装行家的主儿。
果然,门帘一挑,孙玉国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小弟,正是刘二和郑钦文。孙玉国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仿佛这百草堂是他开的一般。
他刚进门,就看到了榻上的李大叔,眼睛一转,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指着李大叔大声道:“哎哟,这不是李大叔吗?你怎么病成这样了?王宁啊王宁,你可别拿些路边野草糊弄人,耽误了李大叔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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