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蒋常委，金瑞稀土是省属企业，不归长乐市管。我知道的情况，都是从省里和媒体的公开报道中了解的。”
“不归长乐市管？”蒋武林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材料，“金瑞稀土在长乐市的几个项目，环评、用地、安评，都是你贺长林签字批的。你跟他们没关系？”
贺长林的脸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蒋常委，那是正常工作。金瑞稀土在长乐市的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也符合长乐市的整体规划。我作为市委书记，签字批准是职责所在。”
“正常工作？”蒋武林又抽出一份材料，“金瑞集团在长乐市搞的那个稀土产业园，投资五十多个亿，征地上千亩。这个项目，是你贺长林亲自招商引资进来的吧？你带着长乐市的班子，跑到金瑞集团总部，跟刘金瑞喝了酒、签了约，还合了影。这照片，还在你们长乐市政府网站上挂着呢。”
贺长林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贺长林同志，金瑞稀土的问题，不只是一个账目造假的问题，它背后是一张网，一张关系网、利益网。刘瑞已经交代了，他为了在金瑞稀土产业园项目上获得长乐市的特殊政策，先后向长乐市的有关领导行贿。金额有据可查的，就有近千万。”
贺长林的脸一下子白了。
“贺长林同志，你是老党员了，应该知道组织上的政策。主动交代和被动交代，性质不一样。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贺长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会议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比平时更深。
“我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贺长林交代了自己收受刘金瑞贿赂的事实——六百万现金，分三次，每次都是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还交代了自己利用职务之便，为金瑞稀土产业园项目在审批、用地、环评等方面提供便利的事实。
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清清楚楚。
贺长林被带走的消息传到胡步云那里时，是第二天早上。
胡步云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龚澈站在旁边，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贺长林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收受刘瑞六百万贿赂。还说刘瑞通过他，结识了郑省长。刘瑞在郑省长那里，争取到了省里的政策和资金支持。”
胡步云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喝完了，他放下碗，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贺长林交代的关于郑国涛的部分，你让蒋武林单独摘出来，不要扩散。我亲自找老郑谈。”
贺长林的交代材料，很快送到了胡步云案头。
他跟郑国涛谈的时候，是周五的下午。两个人在小会议室里，关着门，龚澈在外面守着。
郑国涛看完材料，脸色很不好看。
“贺长林说，刘瑞通过他认识了我，我帮金瑞稀土争取到了省里的政策和资金支持。这话没错。刘瑞确实是通过贺长林介绍认识我的，我也确实帮金瑞稀土协调过几笔贷款、批过几个项目。但这些都是在正常的政策范围内，我没有收过刘瑞一分钱，也没有给他批过超常规的政策。”
胡步云看着他，目光平静：“国涛省长，你不要多想，我俩是搭档，是同事，是战友，我相信你，更没有资格审你。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沟通一下情况，贺长林交代的这些话，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你有问题，但足以让人对你产生怀疑。你想想，刘瑞行贿了贺长林几百万，又通过贺长林认识了你，你帮他协调了贷款、批了项目。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郑国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步云书记，你说得对。是我工作方式有问题。我不该通过贺长林介绍的人，就直接给政策。以后这方面，我会注意。”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长乐稀土企业工程师泄露技术机密的事，高原那边的调查有了结果。
孙传宗被引渡回国的那天，是周六。
高原亲自带队去机场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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